第293章 衡园寿宴：暗涌

远远望见那道修长身影走来，王知奕眼底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她嘴角微扬，那笑容里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得意、期待，还有那近乎贪婪的占有欲。

今日之后，这人就是她的了。

想到此，王知奕的心跳不自觉的快了几拍，那轻轻摩挲酒杯边缘的手指，仿佛此刻摩挲着什么触手可及的宝贝。

“老太太，夫人……王娘子，有礼了“。

萧文砚刻意避开王知奕投来的视线，垂着眼眸，语气平淡得近乎疏离，“文砚，敬三位一杯“。

行礼，敬酒，一气呵成，规矩得无可挑剔，却也让人感觉不出什么亲近。

王知奕微微一怔，旋即心中又泛起一丝了然——这是在避嫌吧？

毕竟还未正式定亲，他到底是守礼的公子。

她这般想着，眼底的志在必得又浓了几分。

“钦一~说了多少次了，叫我祖母，祖母。”

王汝一嗔怪的牵起对方的手，拍了拍，满眼都是慈爱。

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是，祖母。”，萧文砚不好推辞，只得应下。

王知奕看着这一幕，心中愈发笃定——只要祖母在，这事儿，便板上钉钉。

旁边的王素唯，笑着开了口，“钦一啊，身子才大好，可得多注意些。别觉着年轻，就不把自己身子当回事。这酒啊，能免则免。”。

她不就是说，过了门就该安分守己做内宅夫，少掺和些抛头露面的事嘛。

这话里的敲打，萧文砚听得真真切切，却只当耳旁风刮过，面上波澜不惊。

可王素唯还嫌不够，越说越露骨，“醉酒伤身，对日后怀孩子可就不大好了……”

“咳、咳。”

王汝一的轻咳声适时响起。

自知失言的王素唯，笑意僵了一瞬，旋即丝滑转场，“开宴前，还同你母亲提起你与子温的婚事……”

说着，她一把拉过王知奕，将人推到萧文砚身侧站定。

“嗯……”她反复端详着并肩而立的两人，满意点头，“也只有钦一你，才能配得上我们家子温。”

萧文砚面上浮起一抹尴尬，嘴唇微动，终究没有开口。

这番表现，落在王家母女眼中，便是害羞默认了。

王素唯掩嘴一笑，眼角的皱纹都透着得意。

“母亲~就别再说了。”王知奕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羞赧。

“今日咱们可是来祝寿的。至于婚事……若母亲高兴，过两日，正式过来提亲便是。”

她说这话时，余光扫过萧文砚的侧脸，心中笃定得像已握住了什么关窍。

提亲？不，她要的是…今日便定下来。

“看看，辛苦养大的女儿，这夫郎还没过门呢，就开始帮腔了。”

王素唯佯装生气的瞪了女儿一眼，干脆直接上前，抬手，取走了萧文砚手中的酒杯。

“敬酒之事，大可让你那些兄弟们去做。未出阁的公子，也要多注意些仪态分寸的。”

此时的王素唯，俨然已是准岳母作派，言语间已把萧文砚当成了自家要管教的人。

“孩子，可别嫌你姨母多事，她说得也不错。”，王汝一对此倒很是赞同，“你啊，就回内院歇着去吧。”

“是，就听祖母的。”，时机正好，萧文砚乖巧应下。

退下之前，他深吸了口气，眼神似有似无的扫过身边的王知奕。

那眼神，含义不明，却让人浮想联翩。

“这是……成了？“，王知奕心中窃喜，面上却强作镇定。

看来萧泽恒那废物，也不是全无用处……

至少这件事上，倒办得不错。

……

不远处，萧泽恒正在其他桌敬酒。

他将王家那一幕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他端着酒杯朝这桌走来，路过准备退下的萧文砚时，故意卯足了劲儿，狠狠撞上对方的肩头。

“哎哟！老九是你啊！”，他夸张的叫出声，满脸堆笑，“哥哥我有些吃醉了，你可别生气……”

他边嘴上客气抱歉，眼神却满是挑衅。

“无妨。”

萧文砚平静的看了对方一眼，默默退下。

去好好享受吧，萧泽恒眼底闪过一抹恶毒的光。

那儿，有哥哥我为你准备的大礼……

他转身面朝王家人，换了副谄媚面孔，“祖母，姨母，子……王探花。”

“泽恒在此，敬诸位：愿祖母松柏长青，姨母年轻俏丽，探花娘子前程似锦——”

说着，他又往王知奕身边，靠近了几步。

“姨母放心，这敬酒之事，就由我这做哥哥的帮九弟代劳了。”

他自顾自的说着，全然没觉察王家人脸上的嫌恶，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王汝一皱了皱眉。

这萧家六公子，一无是处，还寡廉鲜耻，她压根瞧不上。

即便是那些奉承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透着股说不出的油腻劲儿。

什么祖母，姨母？又岂是他能随意叫的？

还有，那一身酒气和那脚下虚浮的样子，愈发叫她生厌。

自家女儿是最会察言观色的。

王素唯，立刻在旁冷言：“萧六公子，看你满脸通红，脚下虚浮，是喝多了吧？还不快去醒醒酒？免得在贵客们面前失了礼数。”

赶我走？

萧泽恒脸上笑意一僵。

王知奕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退下。

什么？我一番好意，反倒热脸贴了冷屁股！

萧泽恒心中一阵窝火，赌气般的又倒满一杯，对着王家人的面，猛得一仰头，灌了个干净。

哼！看不上我？那我也上了你女儿的榻！

看不上我……好啊！待会儿就让你们长长眼，看清那贱人是如何发骚发浪的！

别到时候，回头来求我！

酒劲直冲天灵盖，萧泽恒此时口干舌燥，浑身气血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横冲直撞。

他不由自主的转了转潮热的脖颈。

正好瞧见，萧文砚被人搀扶着往内院走去。

自家那个小松子，倒是机灵，正紧紧跟在后头……尾随而去。

萧泽恒眉头一挑，嘴角浮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呵，这是要发作了吧……

“公子，喝点乌梅浆，解解酒吧。”，小远子的声音悠悠然飘进耳朵。

萧泽恒转头看去，“今日，你倒是机灵”，他说着，接过那饮子喝了起来。

别说，今日这饮子，特别清凉润喉。

直接把他那干涩嘶哑的喉咙，给润透了。

萧泽恒一喝就停不下来，咕噜咕噜，直接喝了个底朝天。

喝完他还咂咂嘴，“你啊！要平日都同小松子那般乖巧懂事，主子我得少操多少心？“

教训完人，萧泽恒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得空又勾了眼对面的王知奕。

虽然被王素唯射来的眼刀直接斩断，但他心情好，就不计较了。

想到过了今日，他就有了拿捏王家的资本，他的心情那是好得不能再好。

所以…下一步……

他朝不远处看了一眼，萧意庭此时也在不远处看着他。

双方眼神交汇，心照不宣……

而王知奕，此时早已心痒难耐。

萧文砚临走的那一眼，像把钩子，把她的魂都勾走了。

她哪里还能按捺得住？

刚想抬脚去追，王汝一的声音响起。

“子温，见着对面那个，坐在十七皇子旁的年轻娘子了嘛？”

祖母发话，王知奕只得耐下性子，抬眼看去。

对面，一衣着老气的年轻娘子正与柴寺卿相谈甚欢。

柴因黎脸上笑意盈盈，显然心情极好。

“这娘子是何人？”，她生出几分好奇。

“刚上来的三品检校，秦娘子。”，王素唯说道。

“你看看她，如此年纪便成了十七皇子的人。连柴大人，都对她青睐有加，不简单呐……”

王知奕眼珠一转，心中有了计较。

她给自己斟了杯酒，“女儿这就过去，结交一番“，说完，便抬脚朝那桌走去。

刚走出几步，萧意庭却突然出现，拦住了去路。

“喔？是意庭啊。“，王知奕，停下脚步。

“王探花，我亲自己给你敬酒来了“，萧意庭托起了手中的酒，敬到对方面前。

“客气，客气。“，王知奕浅笑，”真不巧，某有些不胜酒力，这酒…今日，便免了吧“。

萧意庭嘴一歪，“王娘子，你这就不对了。不胜酒力…怎的手里还端着杯酒？这是…根本不想给我面子吧？”

“哎呦，十二公子误会了“，王知奕赔笑道，”我这酒……嗨！你也知道，官场艰难，我不得趁此时机，好好与在座的贵客们结交一番？咱们往后，都是一家人，你…此时，就别再灌我酒了。“

萧意庭一歪头，不依不饶。

“六哥今日可是给你安排好了一切，我也帮了不少忙。”，他噘着嘴。

“这酒你若不喝，便是瞧不起我们两兄弟。“

王知奕无奈，叹了口气，接过酒杯，一口闷下。

“如此，可满意了？“

“这，还差不多“，萧意庭得逞，满意点头。

“只要某今日能得偿所愿，定亏待不了二位。“，王知奕，意思明确。

“放心吧，既然要成你美意，事情自然会打点好。”，萧意庭一脸笃定。

“不过呢……”，他脸上还是浮起一丝不甘，“唉！就是…亏了我那六哥……“，

“啧！好了好了，我与他的事……“，王知奕凑近低声道，”除了不能给他正室之位，还有哪点不能如他的意？你啊，就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等着进门吧。“

“那…还差不多。“，听了这话，萧意庭这才释然。

这一切，通通进入了萧泽恒的眼中。

他满意的勾唇一笑。

可…小松子，还没这么快回来……

算了！不等了！

他决定，要早早回去准备。

起身时，他的身子微微一斜，这双腿此时像是灌了铅，又似踩进了泥沼，使不上力。

“公子，小心些。“，小远子，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

“走，这就扶我回去！“，萧泽恒眯起眼，眼底闪过一抹狠厉的光，“准备准备。好戏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