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意识剥离

“是谁人，牵制了你的力量？”

这一句问询，不带喜怒，不含杀伐，却带着贯穿岁月的漠然与威严，并非回荡在地底渊潭之间，而是直接烙印在每一寸空间、每一缕残存神魂之中，强行叩问本源。

仿佛此方存在自沉睡中苏醒，第一时间便察觉自身桎梏，洞悉了那一道横跨岁月、死死禁锢它的无形枷锁。

云奕周身的灵气光膜剧烈震颤，识海之中狂风大作，耳畔嗡嗡作响，浑身经脉的灵力险些失控溃散。

他咬紧牙关，脊背挺得笔直，分毫未退，鸮眸死死锁定潭心不断扩张的寂灭黑暗，瞳术之力催动到极致，硬生生扛住了这道神魂威压。

随着无尽魂气、死气灌入，那片纯黑不再是单调的虚无，黑暗深处，一道模糊无边的巨大轮廓缓缓舒展、浮升，这一切他看得无比清晰。

轮廓深邃得不可思议，仿佛盘踞在整片渊底，扎根于荒墟天地的本源之中，仅仅展露一丝虚影，便压得整片地底空间微微塌陷，岩壁缝隙不断掉落碎石，轰鸣声低沉不绝。

它的力量本该倾覆荒墟、吞纳万魂，横扫八方天地，可此刻却始终被束缚着，无法完全挣脱，无法尽数宣泄。

那股禁锢无声无形，却真实存在，如同遥远之前便落下的枷锁，牢牢锁死了这尊存在的巅峰之力，让它只能蛰伏潭底，缓缓吸纳魂气，苟延残喘。

“它被人封印了。”

不听骤然回过神，声音急促而惊骇，猫爪指着潭底不断崩碎的古老阵纹。

“这些符咒根本不是镇渊所用，是锁它的牢笼！”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封印濒临崩坏，桎梏之力大幅衰减，方才他们闯入葬魂渊，搅动万千魂气，彻底惊醒了这尊被封印许久古的恐怖存在。

它苏醒之后，第一感知，便是那残存的、依旧牵制着它的封印余力。

于是便有了这一句跨越万古的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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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黑黑暗之中，那道庞然轮廓微微蠕动，一股更加浩瀚、更加古老的气息冲天而起，原本凝滞的死气骤然狂暴，化作无数漆黑风刃，疯狂轰击在云奕的灵光壁垒之上。

光膜之上裂痕暴涨，细密的灵光碎片不断剥落，云奕身形微微一晃，脚底稳稳扎根虚空，眼底寒意渐浓。

身前悬浮的「荒铃」轻轻震颤，铃音不再尖锐预警，反倒生出一丝微弱的共鸣，仿佛与潭底的古老存在惺惺相吸。

袖中古图朱砂红光炽盛到极致，滚烫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

“这是天地禁制？还是昔日某位大能手笔？”云奕心神急转，脑中飞速检索过往见过的古籍记载、遗迹秘闻，却找不到丝毫与眼前这尊存在、这方封印匹配的痕迹。

这等足以镇压囚锁一尊天地级恐怖存在的封印，不该在世间毫无记载。

除非，它的岁月，远比各种传承更加久远。

不听亦是摇头，“它的气息混乱不堪，我也摸不清楚，但记忆里肯定没有它的存在！”

黑暗深处，那道模糊巨影缓缓抬升，虚无的黑暗之中，两道幽邃无边的漆黑瞳孔缓缓睁开。

没有神光湛然，没有凶光毕露，仅仅是一片死寂的黑，却足以吞尽星辰、湮灭岁月。

那双眸子穿透层层潭水、残魂与黑雾，牢牢落在云奕的身上。

仿佛看穿了他的修为、他的瞳术、他身上所有的机缘与秘密。

片刻后，那道古老沙哑的声音再次响彻神魂，带着一丝漠然的审视，更有一丝万古不解的晦涩。

“后人……汝携本源古物，踏我封禁之所，为何……！？”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片荒墟天地，遥遥一震。

远方无尽荒墟的残山断河、朽骨枯土，尽数微微震颤，仿佛沉睡的万古大地，因这一问，彻底被唤醒了峥嵘。

天地震颤的余波席卷整座葬魂渊，漫天死气翻涌如海啸，原本散落虚空的残魂尽数崩碎，化作最纯粹的魂气，源源不断涌入潭心那道庞然黑影之中。

云奕袖袍猎猎作响，发丝被狂暴的气流掀得狂舞，周身灵光光膜裂痕愈发细密，濒临破碎的边缘，可他身形自始至终稳如磐石，未有半分退却。

他抬眸，直视那两尊吞没一切的漆黑瞳孔，澄澈的鸮眸中无半分惧色，唯有一片沉静的锐利。

“踏封禁之所，非我本意。”

奕声线清冷，穿透呼啸的黑风，稳稳传入那万古存在的耳中，“我只为寻冥河之中的「共生莲」，治疗此身隐患，无意惊扰尊驾沉眠，更无心冒犯尊驾。”

话音落地，他识海深处微微发烫。

那是对方随意一瞥，若非他与不听提前建立识海连接，恐怕已然被对方轻松击碎。

“圣灵…不，汝非圣灵之身…但这具身躯倒是有些意思！”

显然，这尊存在虽被封印不知多少岁月，依旧能轻松勘破他身上的本源与机缘。

一旁的不听早已敛去所有嬉闹，猫躯紧绷，蓬松的毛发根根直立，一双幽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潭底黑影，周身涌动着精纯的精神力，丝毫不担心暴露自身。

它低声呢喃，语气满是忌惮：“它的精神力强度本大爷无法保证能够抗衡，根本不应该属于这片天地规则下能够出现的，究竟是何等存在……”

无人应答。

渊底黑暗缓缓流转，那道无边巨影轻轻沉浮，周遭塌陷的空间缓缓复原，可那股横跨岁月的禁锢之力，依旧如无形天锁，死死箍住它的身躯，让它无法彻底挣脱这片渊潭。

古老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再全然漠然，裹挟着一丝极其晦涩的沧桑与怅然，似穿越了亿万载枯寂岁月，带着无尽荒芜与遗憾。

“后生，「共生莲」无法解决你现在的状态，你俩都会死。”

一声轻喃，轻如风起，却重若天崩。

整座葬魂渊骤然死寂，狂暴的黑风瞬间凝滞，漫天悬浮的死气、魂气尽数定格在半空，连轰鸣不绝的岩壁落石都骤然停驻。

天地间只剩那道横跨岁月的威压，沉沉覆压而下。

下一刻，死寂骤然炸裂。

渊底残存的阵纹猛地爆发出璀璨却破败的金光，无数符咒纹路寸寸龟裂、剥落，纷飞的符文碎屑在黑暗中转瞬湮灭。

原本早已衰弱的封印，因这尊存在的极致力量冲击，再度濒临崩毁，桎梏之力忽强忽弱，剧烈震荡。

“今日此时，恰是你机缘所在，虚实的界限并非阻碍，若想更进一步，只能如此……！！”

庞大到极致的轮廓一点点脱离渊底黑雾，半截虚无的身躯浮出漆黑潭水，明明无质无形，却比世间任何实体都要厚重威严。

它每上升一寸，整片荒墟的天地便下沉一分。

“吾来助你！”

云奕惊恐的发现，他的意识从体内剥离，耳边传来嗡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