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莲花

狂暴的浪涛轰鸣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那并非凡世之水，是溟河真正的本源洪流，积压万古，此刻挣脱伪序枷锁，奔涌宣泄。

浪头翻卷之间，无数沉浮的残魂面孔在赤红墨黑的浪水里沉浮轮转，有哀嚎，有低语，有执念不散的虚影伸手向外抓挠，仿佛要拽住一切活物拖入轮回漩涡。

滚滚水势铺天盖地，所过之处，方才被白光涤荡干净的地面寸寸消融，虚空被水流冲刷出密密麻麻的暗黑色裂隙。

白龙四蹄踏碎虚空气流，身躯早已绷紧全部妖力，竭力提速，可身后那道十丈高的溟河巨浪，依旧在步步紧逼，冰冷森寒的水汽已经扑打在身后咫尺的地方，蚀骨的寒意顺着衣甲缝隙往骨子里钻。

不听蜷缩在云奕肩头，一身绒毛根根倒竖，猫瞳死死盯着后方席卷而来的滔天浪潮，声音都带上了几分焦灼。

“糟了！伪秩序崩毁之后，溟河原本的轮回水道重启！这是归流！一旦被卷入，便会直接投入轮回，记忆、修为、神魂尽数洗去，到时候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说不定都不是人了！”

云奕眉头紧锁，「魄引鸮眸」银光全力铺开，双目扫视周遭不断崩解重组的天地。

方才残魂自爆撕开了死地囚笼，却未曾开辟出逃的门户，这片空间本就是溟河剥离出来的一块囚牢碎片，如今外壳破碎，便要重新归并入真正的溟河干流。

周遭那些被白光唤醒的被困魂灵，如同飞蛾扑火，源源不断朝着他们这边飘来，无数虚幻的身影缠绕在四周，似是渴求抓住最后一点生机，可它们本身便是无根残魂，一靠近，便会被动拉扯消耗云奕与白龙的灵力。

轰隆 ——！

巨浪又逼近数丈，飞溅而起的溟河碎沫落在一旁的岩石上，坚硬黑石瞬间消融成一缕黑烟。

白龙龙首紧绷，呼吸粗重。

“再这样逃，迟早会被洪流追上！此地空间正在消融，四处皆是轮回裂隙，乱闯只会直接坠入往生！”

云奕沉声开口，掌心那一缕沾染了残魂的青白灵光微微跳动，那是中年镇守残魂消散前，遗落在他掌心的碎片。

就在这时，掌心里那缕青白残魂道韵骤然滚烫起来。

并非指引逃亡，而是在回应四周飘荡万千的困魂。

那道灵光缓缓升腾而起，悬在半空漾开一圈淡淡的光晕，所有围拢过来的残魂虚影，躁动的姿态骤然平复。

它们不再追逐活人的气息，一张张悲苦茫然的面孔，缓缓转向身后奔涌而来的溟河洪流。

“它…… 是在引渡？” 不听怔怔出声。

溟河是通往轮回之地的必经之路，自然也需要引渡的存在，只不过此地之前秩序紊乱虚假，很多东西都不明朗。

如今生了变化，定然是需要引渡之职的存在。

青白灵光缓缓舒展，化作一道浅浅的渡魂光桥，光桥的另一端，直直对接上轰鸣奔涌的溟河归流。

万千残魂仿佛得到归宿，化作点点流光，顺着光桥安静投入溟河浪涛之中，不再挣扎，不再哀嚎。

可灵光每引渡一缕亡魂，便黯淡一分。

“这道残魂遗光撑不了多久！”

云奕心头一沉，余光瞥见身后滔天赤黑浪头已经近在咫尺，浪尖翻涌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光桥是渡魂所用，载不动活物！我们依旧无路可走！”

“不对小子！！”

不听双眸射出精光，脸上这挂着雨过天晴般的笑。

“我说为什么一直有一种违和的感觉，这里情况特殊，来不接解释太多，反正咱们处于一种「虚实叠加」的状态，也就是说，我们与那些残魂大抵是相同的！”

它没有解释，云奕也没有时间弄懂，只是沿着不听的想法问道。

“也就是说，趁着光桥还在，我们也度过去？”

“你小子真是糊涂了，度过去干嘛，赶着去投胎？”

不听脸上的笑容一僵，没好气的叫骂了两句。

“我们可以从别的地方走，不过还是要借助它留下的那点力量。”

说着，整片空间已经开始大面积溃散，脚下立足的虚空陆地，一块块化作碎光剥落，脚下便是深不见底、旋转不休的轮回乱流。

溟河巨浪轰然拍击在已经残破的“大地河道”之上！

砰！！

惊天巨响炸开，赤黑大水漫天泼洒，河道被巨力撞得剧烈鼓胀，一道道明灭不定、泛着幽蓝微光的空间裂口，在浪涛撞击处一闪而逝。

那些裂口便是短暂连通外界的缝隙，出现不过瞬息，便被奔涌河水重新封死。

机会稍纵即逝。

不听浑身毛发炸起，死死扒住云奕肩头。

“就是那个！但裂隙不稳定，溟河水气会顺着缝隙往外溢，一旦进去的时机不对，我们会被半道撕成碎片！”

云奕抬手，将掌心余下的青白灵光尽数护住自身与不听，又分出大半力量笼罩白龙，「魄引鸮眸」银光燃烧到极致，视线穿透翻滚的水幕，死死盯住下一处即将成型的幽蓝裂隙。

身后的溟河归流已经近在眼前，冰冷黏腻的河水已经舔舐到衣角，那股能够磨灭神魂的轮回之力，疯狂撕扯着三人的神魂本源。

“准备！”

云奕声音沉稳，周身灵力全数爆发，墨色长发在狂风之中狂舞。

白龙心领神会，全身蓄力，灵光暴涨。

下一刻！

又一次滔天浪头狠狠撞向残碎的大地！

咔嚓 ——！

一道较之先前更为宽阔的幽蓝色空间裂隙，骤然撕裂虚空，赫然现世！

“走！”

白龙长嘶一声，猛地一拍气流，裹挟云奕与不听，化作一道流光，不顾一切朝着那转瞬即逝的裂隙猛冲而去！

一股寒意瞬间将三人笼罩其中，迎面而来的风如同针扎刀刻一般，落在身上无比刺痛。

云奕知道那不是血肉上的痛感，而是来自识海的反馈。

若非自己解决了识海与肉身的问题，怕是真要被撕成碎片。

至于白龙，有不听在，不需要他担心。

直到寒意变的湿润，云奕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然从秘境中逃离。

他缓缓睁开眼，周围仍是白色的雪，可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株白色的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