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寿宴夜话

崇德三十三年，二月十日。

京城陆府，灯火辉煌，宛如白昼。

今日是当朝太师陆璟其夫人林黛玉的六十整寿。

虽然陆璟向来低调，不喜张扬，但耐不住圣恩浩荡。

加之陆家如今在朝野上下、士林之中的声望如日中天。

这寿宴办得是既隆重又不失雅致。

宴席散去，宾客归家，原本喧闹的前厅终于恢复了宁静。

卧房内，红烛高照，暖香浮动。

林黛玉卸下了白日里那身繁复沉重的诰命礼服。

换上了一袭舒适的藕粉色家常寝衣。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不由得微微发怔。

镜中人，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肌肤胜雪，吹弹可破。

虽说是六十岁的年纪，可岁月仿佛在她身上遗忘了脚步。

不仅没有留下丝毫衰老的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如陈酿般醉人的风韵。

那身姿依旧纤妙合度，若是走出去，只怕没人信她是祖母辈的人物。

倒更像是刚过门的少妇，与家中那几个儿媳妇站在一处，常被误认为是姐妹。

“在想什么？”

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头。

陆璟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笑吟吟地看着镜中的佳人。

林黛玉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抬手覆上他的手背：

“在想，这日子过得太快，又好像太慢了。

老爷，你看我，是不是老得不成样子了？”

“老？”陆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故意夸张地叹了口气。

绕到她面前，捏了捏她依旧紧致的脸颊，

“玉儿，你这可是要折煞外面那些涂脂抹粉的年轻姑娘了。

刚才宴席上，礼部侍郎家还偷偷问我。

是不是给夫人吃了什么太上老君的仙丹，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林黛玉被他逗得“扑哧”一笑，嗔怪道：“老爷就会拿我寻开心。

不过……”她眼神微微一黯，随即又亮了起来，

“能有今日，多亏了老爷爱护有加。

外人都说我是享福的命，其实我知道，这都是老爷给我撑起来的。”

陆璟顺势坐在她身旁，握着她的手，目光中满是宠溺：

“傻话。你是绛珠仙子，本就该被人捧在手心里的。”

提到“绛珠仙子”，林黛玉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幽深。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说道：“老爷，其实……我曾经做过一个梦。”

陆璟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挑眉问道：

“哦？做的什么梦？可是梦见咱们家这十八个猴儿孙子又闯祸了？”

如今陆家和林家枝繁叶茂，林黛玉的长子林轩承继林家香火。

林轩也争气，生了两个儿子。

加上陆璟这一脉，两府上下十八个儿孙，正是热闹的时候。

林黛玉摇了摇头，身子微微前倾，靠在陆璟怀里，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不，那个梦很冷，很凄凉。

我梦见十二岁那年，父亲就死了。

之后我便孤苦伶仃地去了贾家，住在一个叫大观园的地方。

那里虽然花团锦簇，可我觉得自己像是一株浮萍。

后来……后来我被安排去什么瀚海国和亲，十七岁就死在了异乡。

那个梦里，没有父亲，没有夫君，只有流不完的眼泪。”

陆璟听罢，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呵呵，我倒没想到，我家玉儿还做过这样离谱的梦。

瀚海国？那是极北苦寒之地。

咱们大崇的公主都不愿意去，谁敢把你送去？”

林黛玉敏锐地捕捉到了陆璟语气中的深意。

她抬起头，那双似喜非喜含情目中闪过一丝精光：

“夫君这话里有话。难道……你早就知道这事？

可是这个梦，我谁也没有告诉过，连母亲都没说过。”

陆璟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知道瞒不过这位聪慧绝顶的妻子。

他沉吟一番，索性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棂，让微凉的夜风吹散屋内的暖意，也吹散那段尘封的往事。

“玉儿，若我说，那不是梦。

而是另一个时空里真实发生过的命运，你信是不信？”

林黛玉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袖：“夫君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璟转过身，背靠着窗棂。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代权臣的从容气度。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穿越者的狡黠与沧桑：

“实际上，你本就不是凡人。

还记得你十二岁从扬州回来时，我对你那个称呼吗？”

“夫君说是……绛珠仙子？”林黛玉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错。”陆璟走回她身边，蹲下身子，平视着她的眼睛。

“你本是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的一株绛珠仙草。

因受神瑛侍者灌溉之恩，下凡来历劫还泪。

而贾家，就是你的劫难所在。

若是没有我的介入，那本来就是玉儿你的命运。”

林黛玉惊异不定地看着他，半晌才喃喃道：

“若是没有夫君的话，爹爹会是什么命运？”

“岳父大人……”陆璟叹了口气，语气中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敬重。

“他本该在你十二岁那年仙去，时间几乎和贾府里的秦可卿同时。

林家也会因此绝户，家产被贾家吞没。

而你，将在那个吃人的荣国府里，流尽最后一滴泪。”

“那夫君你呢？”林黛玉紧紧盯着他。

“你又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秦可卿都知道……”

“呵呵，这就要说来话长了。”

陆璟神秘一笑，重新坐回她身边。

“我本就是一个普通人，只是因缘巧合之下，读过一本‘天书’。

书名唤作《红楼梦》，书上记载的，便是你和贾家众人的命运。”

“《红楼梦》？”林黛玉咀嚼着这三个字，只觉得透着一股悲凉。

“那书里……我是怎么死的？”

“泪尽而逝，焚稿断痴情。”

陆璟轻描淡写地说了七个字，却让林黛玉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那后来呢？贾家呢？”

“贾家？”陆璟冷笑一声。

“后来贾府被抄家，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至于那个贾宝玉，出家做了和尚，把烂摊子扔给了一众女眷。”

林黛玉听得入神，越听越惊奇。

书中的内容竟然和她当年那个梦中的经历完全相似。

甚至连那些琐碎的细节都对上了。

她不禁后怕地缩了缩身子，仿佛真的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幸好……幸好有夫君。”

林黛玉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带着一丝庆幸。

“否则，物品岂不是要经历那么悲惨的命运。”

陆璟笑道：“我也没想到能够娶到你。

你可是仙子转世，如今咱们儿孙满堂。

我也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师。

不知历经此世后，你是否就要回归仙界了？”

林黛玉眼神坚定道：“什么仙子不仙子的。

就算是真的，那仙界冷冷清清的，哪有这里热闹？

我有老爷疼，有儿孙孝，还有这满院子的花开花落。

我愿意生生世世做夫君的妻子。

哪怕是做个凡妇，也比做那劳什子仙子强。”

“好！好一个不做仙子做凡妇！”

陆璟朗声笑道，眼中满是深情，“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约定好了。

纵然历经轮回，我也不改初心。

定要生生世世护着你，不让你再掉一滴眼泪。”

“那若是下辈子，我不认得你了呢？”林黛玉眨了眨眼。

陆璟自信地挑了挑眉：“无妨。若你不认得我，我便再追你一次。

凭我这满腹经纶和这张脸，不信你不动心。”

“呸，老没正经！”林黛玉红着脸啐了一口，却笑得眉眼弯弯。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中那株两人亲手种下的海棠树上。

屋内，红烛摇曳，映照着两张不再年轻却依旧恩爱的脸庞。

陆璟看着眼前鲜活的林黛玉，心中暗自感慨。

什么绛珠还泪，什么木石前盟，什么金玉良缘。

在这一世，统统都是浮云。

他陆璟既然来了，这红楼的结局，便只能由他来改写。

“对了，老爷。”林黛玉忽然想起什么。

“那本《红楼梦》里，有没有写咱们现在的事？”

陆璟一愣，随即坏笑道：“写了。

书上说，陆太师惧内，家里大事小事都是林夫人说了算。”

“真的？”

“假的。”陆璟轻笑。

“书上说，陆太师宠妻无度，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林夫人。”

林黛玉听了，嘴角挂着幸福的笑意。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