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生一梦

滴答～

重物落水的声音，让英抬起头，水中涟漪扩散，一颗石头落在涟漪中心居然没有沉下去。

没一会，影子上方出现一道若隐若现的影子。

此刻的英长大了些，但没有那么大，她看着那影子停下舀水的动作，好一会才问道，“值得吗？”

“当然值，秦广不死，我再活百世也是枉然！”

英：“……”

“你……”英沉吟片刻才说道，“你以后大概醒不过来了。”

听到这话，那影子沉默不语，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醒不过来吧，这一世我享受过人间亲情，挺好的。”

“英，能不能帮个忙？”

“你说。”

“我想再去祭拜一番娘亲和老汉。”

听到这话，英皱起眉头，“你这样的状态还能存活些时日。”

“没关系，我不在乎。”

“……”

烟雨镇难得艳阳高照，一群老人坐在村口谈天说地。

没一会，其中一个老人起身朝着镇中走去。

“老王，干什么去？”

“是啊，聊的正高兴呢……”

“……”

老王止步，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的回头，“好不容易晴了，屋顶漏水的屋子该补补了……”

此话一出，众人一愣。

方寸离去，已有很多年，村中老人换了好几代。

偏远的镇子，依然没有年轻人愿意留下来。

“有些道理，散了散了……”

其他老人也纷纷起身，就在这时老王忽然开口，“大伙，好像有孩子回来了……”

“啊？”

镇外的泥泞的路如沼泽一般，如今落下了一串脚印，溅起的泥泞落在裤脚上格外刺眼。

“哎，这是谁家孩子？”

“不认识啊，是不是老孟家的？”

“不是，我家是个男娃。”

“……”

季三生扎起裤脚，又将外套脱下凝成一股绳缠在腰间，她光着脚走在泥泞里，镇子口的一群老人怔怔的看着她。

等她踏上石桥时，脸上都有不少泥泞，但她仍然逆着光朝那些老人挥挥手，大笑道，“各位，我回来了！”

“娃儿，你是不是迷路？”一位老奶奶递过来一块毛巾顺便问道。

“……”

季三生随便擦了擦脸笑道，“没有，我也是这镇上的。”

“我娘叫魏筝，老汉叫季诺。”

老人面面相觑，显然这两个名字都没有听过。

这时老王突然开口，“是不是南头最边上那一家，前些年有个大爷来看过，发现没人后就走了，好像也姓季。”

季三生一愣连忙点点头，“对对，我叫季三生。”

老汉好像提过，她上头好像还有两个哥哥。

“娃儿，那房子没人，已经塌了。”

“没关系，修修还能住。”

“……”

当天，季三生帮父老乡亲修好屋顶，收获了不少食物，等她拎着大包小包来到季家老宅时，房子已经塌了，连门口院子的围栏也破了好几个洞。

季三生走进去，杂草淹没了脚踝，惊醒了不少寄生的小动物。

她站在原地沉默一瞬，将东西放在杂草里，然后转身离去。

老季夫妻俩葬在镇外的土坡上，那土坡上有不少坟。

季三生趁夜给坟头除了草，又点了蜡烛，烧起纸钱。

两座小土坡挨的很紧，但只有一座墓碑。

季三生盯着那墓碑，动了动嘴唇。

老汉子走的时候，特意叮嘱不要立碑，说是挨着娘亲就行，若是有人祭拜，两份香火都给娘亲。

季三生明白，老汉觉得对不起娘亲，他说过娘亲本是大户人家，后来家道中落跟了没本事的他。

而她，属于老来得子。

季三生拿出一壶酒，喝了半壶，另外半壶晒在地面，随后坐下来用木棍拨动纸钱，燃烧的纸钱灰烬突然在空中旋转起来，像是……

思念有了回应。

季三生神色呆滞，没一会又笑了起来。

幸好思念无声，否则她会忍不住哭出来。

其实，她有一点骗了方寸。

从季三生有记忆起，便想起了很多事，忘川可以超度万物生灵，唯独鬼不行。

但季三生依然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等到双亲离世之后，才告别烟雨镇。

夜深了，天空星光隐去时，季三生才回到老宅，她刚准备收拾一番，突然有雨点打在脑袋上。

季三生愣住，放弃了收拾的想法，径直走向那破旧的房间内，屋内有很多泞泥，淋不到雨的地方则是有密集的蜘蛛网。

她看许久，找到记忆中的位置缓缓坐下，那里本该有床的，但早就烂土里。

等季三生落下，她忽然愣住，从她的视角看去，倒塌的屋顶后面，居然有一棵树，枝繁叶茂，上面结满了粉色的花骨朵。

季三生愣住，这树……

老来得子，加上又是女娃，老季夫妻俩更是捧在手心里，有一天老季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株树苗栽在她房间里。

那年，季三生才七岁。

老季特地在镇上买了一个很漂亮的花盆，将树苗摘好后放在季三生的床头。

“老汉，这是什么……”

老季笑笑，“合欢树，会保佑你平安长大。”

“迷信，老汉你被骗了……”

“瞎说，老汉精明着呢……”

“……”

后来，季三生长大了，那棵树苗也没有发芽，老季或许也发现自己被骗了，此后也不再提。

但那树苗一直在季三生床头。

如今人走茶凉，不会发芽的树，竟在泞泥里生的如此茂盛。

滴答滴答～

常言说风雨交加，随着雨势加大，狂风也紧随而来，将那棵树吹的哗啦作响。

季三生坐在屋内，怔怔的盯着那棵树，任由雨水拍在在身上，没一会她又用手捂住脸，身子一动一动。

雨更大了，那棵树摇曳的声音愈发响亮。

谁说思念无声的，这不是震耳欲聋吗？

她知道这个叫做合欢的树。

花盛则念生，花落则愁生。

大雨倾盆而下，让整个烟雨镇都笼罩在水雾里，次日清晨，雨稍微小了些，老宅门口站了不少人。

“哎呦，好多年没下这么大的雨了吧？”

“也不知三生那孩子昨晚在哪里避雨……”

“行了，让她去我那里住吧，正好早上的茶叶蛋多煮了几个。”

“……”

可他们进去后，倾塌的老宅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人，也没有树，只有院中散落一地的食物藏在青草里，瞧着像是被动物撕开的。

“怎么回事，三生呢……”

“不知道，会不会是哪里躲雨了？”

“应该吧，快去找找……”

“大家分开找吧。”

“行……”

大伙冒着雨找遍烟雨镇的角角落落，始终没有能寻到季三生。

她的出现，好像是一场梦，如今大雨落下。

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