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屯粮风波

一、第一滴雨

八月末，本该是秋雨绵绵的季节，天空却蓝得刺眼。

整整一个月，一滴雨都没下。

青山镇外的河水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河床，露出被晒得发白的卵石。田里的泥土龟裂成网，裂缝能伸进手指。老农们蹲在地头，看着蔫黄的庄稼，唉声叹气。

“完了，今年完了。”七叔公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望着天，“我活了九十三年，没见过这么旱的秋天。”

粮价开始动了。

先是悄无声息地涨了一文，接着又涨一文。到八月底，糙米从每斗十五文涨到了十八文，白米从二十文涨到了二十五文。镇上粮铺的掌柜们开始惜售，每天只卖定额，说“存货不多”。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听说北边好几个县都旱了，粮食运不过来！”

“咱们这儿再不下雨，冬小麦种不下去，明年春天就得闹饥荒！”

“得赶紧囤粮啊！”

但普通农户哪有多余的钱囤粮？一年收成，交了租税，剩下刚够糊口。现在粮价飞涨，他们连日常吃用都紧张，更别说囤了。

只有林家在疯狂收粮。

二、二哥的谈判

林二河这一个月瘦了八斤。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带着合作社的马车队，跑遍青山镇周边五个镇子，十几个村庄，见粮就收。

“糙米，白米，黍米，豆子，只要没发霉，没生虫，我都要！”他对粮商说，“价格比市价高一成，现银结算！”

粮商们眼睛都亮了。旱灾刚露头，粮食还不算太紧张，有人高价收，自然乐意卖。

但林二河不是傻子。他跟着林疏棠学了这么久，知道怎么谈判。

“李掌柜，你这米成色一般，杂质多，我只能按市价收。”

“王老板，你这豆子有虫眼，得折价。”

“张东家，咱们长期合作，这次你便宜点，下次我还找你。”

他嘴皮子利索，眼睛毒，账算得清。一笔一笔生意谈下来，总能以比预期低的价格成交。

一个月时间，他收了一万五千斤粮食，花了二百七十两银子——比市价省了三十两。

林疏棠很满意：“二哥，你出师了。”

林二河却笑不出来：“疏棠，咱们这么收，钱快花光了。合作社的流动资金只剩五十两，下个月的工钱都不够了。”

“工钱不能欠。”林疏棠说，“我去找刘掌柜借。”

“还借？”林二河担忧，“咱们己经欠汇通钱庄一百两了。”

“该借还得借。”林疏棠说，“粮食比钱重要。钱没了可以再赚，粮没了，会饿死人。”

她去找了汇通钱庄的刘掌柜。刘掌柜很爽快，又借给她二百两，利息比市面低。

“林姑娘，主子走前交代过，你需要钱，尽管开口。”刘掌柜说，“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么大规模囤粮，容易惹人注意。”

“我知道。”林疏棠说，“但我没办法。”

三、祠堂粮仓

粮食收回来，往哪儿放成了问题。

合作社的仓库堆满了，林家的院子也堆满了，还是不够。

林福贵主动提出：“用祠堂后院。那儿有三间空房，本来是准备重修祠堂用的，先给你们用。”

祠堂是村里的圣地，用来堆粮食，有些老人不愿意。

“祠堂是敬祖宗的地方，怎么能堆粮食？”

“万一老鼠咬了，霉了，岂不是对祖宗不敬？”

林福贵力排众议：“祖宗保佑子孙吃饱饭。现在旱灾要来了，粮食就是命。把粮食放在祠堂，祖宗会理解的！”

林疏棠很感激：“村长叔，我们付租金。”

“付什么租金！”林福贵摆手，“这是给全村人囤的粮！你们林家出钱出力，村里出地方，天经地义！”

话是这么说，但林疏棠坚持付了租金——一年五两银子，按市价。

祠堂后院的三间空房清理出来，铺上厚厚的干草和木板，防潮防鼠。粮食一袋一袋搬进去，堆到房梁高。

林大山带着雇工日夜看守，养了西条狗，还设了捕鼠夹。

“一粒米都不能少。”林疏棠交代，“这是救命粮。”

西、疯了的传言

林家疯狂收粮的举动，很快在村里传开了。

一开始，村民们只是好奇。

“林家收那么多粮干什么？”

“听说要闹旱灾，他们囤粮防饥。”

“林家真是有钱啊……”

渐渐的，话就变了味。

“囤那么多粮，是想等粮价涨了卖高价吧？”

“发灾难财，缺德！”

“平时看着仁义，关键时刻露出真面目了！”

传言越传越难听。有人说林家要囤积居奇，有人说林家勾结粮商哄抬粮价，甚至有人说林家是旱灾的罪魁祸首——“他们囤粮，把粮价抬高了，害得大家都买不起粮！”

王寡妇听不下去了，跟人吵架：“你们知道什么！疏棠说了，这粮是给全村人备的！万一旱灾来了，大家都有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