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冬雪与寒潮
十月二十八,第一场冬雪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不是温柔的初雪,而是夹杂着冰粒的冻雨,打在脸上生疼。一夜之间,气温骤降,青山镇裹上了一层薄冰。屋檐下挂着冰凌,田埂冻得硬邦邦,连河水都结了薄冰。
流民窝棚成了人间地狱。
那些用树枝和破布搭起的简陋窝棚,根本挡不住寒风。冻雨渗进去,被褥湿透,老人和孩子冻得瑟瑟发抖。天亮时,破庙里抬出来三个老人——都是夜里冻死的。
林疏棠得到消息时,正在合作社核算粮食存量。
“死了三个?”她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桌上。
“是。”林二河脸色发白,“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身体本来就弱。现在窝棚那边一片哭声,流民们情绪很激动……”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嘈杂声。阿武急匆匆进来:“林姑娘,流民们抬着尸体过来了,说要讨说法!”
林疏棠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出去。
合作社门口,几十个流民抬着三具盖着破席的尸体,群情激愤。领头的还是那个死了孩子的父亲,姓陈,此刻眼睛通红。
“林姑娘!你说管我们吃住,这就是管我们住?”陈汉子指着尸体,声音嘶哑,“我爹昨晚冻死了!他才六十二啊!要是还在老家,还能熬过这个冬天……”
其他流民也跟着喊:“给我们住处!不能让我们冻死!”
“当初说得那么好听,现在人死了!”
林疏棠看着那三具尸体,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她确实承诺管吃住,但“住”只是窝棚,谁能想到寒潮来得这么早,这么猛?
“对不起。”她先道歉,“是我考虑不周。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安顿活着的人。”
她转身对林福贵说:“村长叔,能不能把祠堂、村学堂、还有空置的民房都腾出来,先安置流民?”
林福贵犹豫:“祠堂是敬祖宗的地方……”
“祖宗保佑子孙活命。”林疏棠打断他,“现在冻死人了,再不腾地方,还会死更多人!”
林福贵咬牙:“行!我去跟族老们说!”
当天,青山镇所有能用的室内空间都腾出来了。祠堂正殿安置老人孩子,厢房安置妇女,村学堂安置青壮年。合作社也腾出两间仓库,铺上干草,让体弱者住进去。
三具尸体简单安葬。林疏棠出了棺材钱,虽然只是薄木棺材,但总比草席裹身强。
“入土为安吧。”她对陈汉子说,“我会想办法,不让更多人冻死。”
陈汉子红着眼眶跪下:“林姑娘,我……我刚才说话冲,你别往心里去……”
“起来。”林疏棠扶起他,“你们受苦,我有责任。但现在咱们得一起想办法,度过这个冬天。”
二、瘟疫征兆
住处解决了,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
十一月初三,流民中开始有人发烧、咳嗽、起红疹。起初只有三五个,以为是冻着了。但三天后,病人增加到二十多个,症状都一样。
李郎中去看过,回来时脸色凝重:“是‘伤寒’,会传染。必须隔离,不然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村子都危险。”
伤寒!林疏棠心里一沉。在古代,伤寒是致命的瘟疫,缺医少药的情况下,死亡率极高。
“怎么隔离?”
“把病人集中到远离村子的地方,单独安置。照顾的人要戴口罩,接触后要洗手。病人的衣物、用具要煮沸消毒。”李郎中说,“但咱们缺药,缺大夫,缺地方……”
缺,什么都缺。
林疏棠立刻行动。她让林大山在村外半里处的山脚下搭起一排简易窝棚,作为隔离区。所有病人转移过去,由两个懂草药的流民照顾。
“口罩用厚布做,多缝几层。洗手用肥皂,没有肥皂用草木灰。”她吩咐合作社的妇女,“病人的衣物每天换洗,用大锅煮沸消毒。”
但药呢?李郎中开的方子需要柴胡、黄芩、甘草、生姜……这些药材,青山镇的药铺存货有限,早就被抢购一空了。
“我去府城买。”林二河说。
“府城也缺。”林疏棠摇头,“旱灾加上寒潮,药材肯定涨价,而且不一定买得到。”
正发愁时,曹掌柜来了。
他是骑马来的,带着两个伙计,马背上驮着几个麻袋。
“林姑娘,听说你们这儿闹伤寒?”曹掌柜开门见山,“主子走前交代过,你们有困难要帮忙。这些药材,你们先用着。”
麻袋打开,里面是柴胡、黄芩、金银花、连翘……都是治伤寒的药材,足有上百斤。
林疏棠又惊又喜:“曹掌柜,这些……这些太贵重了!”
“再贵重也没人命贵重。”曹掌柜说,“主子说了,灾荒当前,能救一个是一个。另外,货栈还有一批棉被和厚衣裳,我让人送过来。这么冷的天,没御寒的东西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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