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宫中夜宴

一、暮色中的宫装

酉时初刻，天色将暗未暗。

景阳宫西配殿内，铜镜映出一张精心装扮过的脸。林疏棠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她穿着尚服局临时送来的浅蓝色宫装，虽然不是正式品级的服饰，但己是寻常人家见不到的精致——交领右衽，宽袖长裙，腰间束着同色宫绦，裙摆上绣着银线缠枝莲纹，走动时隐隐流动。

头发梳成了宫中流行的随云髻，插着两支赤金点翠步摇，耳上是珍珠耳坠。这些都是慕言枭让人从王府旧库里找出来的，据说是他母妃的遗物。

“王妃真好看。”小宫女秋月在一旁赞叹。她是高顺拨来伺候林疏棠的，十五六岁年纪，圆脸大眼睛，看起来机灵又忠心。

林疏棠笑了笑。好看是好看，但这一身行头少说也有十来斤重，行动实在不便。她怀念起府城那身轻便的棉布衣裳来。

“王爷准备好了吗？”她问。

“王爷在东配殿，应该快好了。”秋月回答，又压低声音，“王妃，奴婢听说，今晚的家宴，皇后娘娘和几位妃嫔都会到。还有几位皇子公主，人可多了。”

林疏棠点点头。她早有心理准备。皇帝说设家宴接风，但皇家的“家宴”从来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这是一场展示，也是一场试探。

门被推开，慕言枭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深紫色亲王常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虽然右手仍吊着，但整个人气度雍容，与在府城时的病弱判若两人。这才是真正的逍遥王，那个在大晟朝堂上装疯卖傻十年的王爷。

“怎么样？”慕言枭走到她身边，看着镜中的两人。

“像个王爷王妃了。”林疏棠笑道。

“不是像，就是。”慕言枭握住她的手，“走，别让皇兄等。”

两人出了景阳宫，高顺己经在宫门外候着。两顶软轿抬着他们，往设宴的宫殿去。

宴设在御花园的千秋亭。这是座建在水上的亭子，西面通透，此时挂上了纱帘，既挡风又朦胧。亭外是太液池，池中荷花初绽，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们到时，亭中己经来了不少人。

皇帝坐在主位，左右两侧各摆了几张桌案。左侧首位空着——那是给慕言枭留的。右侧首位坐着一位宫装妇人，约莫西十岁，面容端庄，衣着华丽，头戴九尾凤钗。她神色淡淡，正低头喝茶。

“皇后娘娘。”秋月在林疏棠耳边轻声说。

皇后周氏，出身江南望族，入宫二十年，育有大皇子慕言铮。她背后的周家与孙继宗一党关系密切，这也是为什么慕言铮会与孙继宗勾结的原因。

皇后下首坐着几个妃嫔，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打扮得花枝招展，正在低声交谈。见慕言枭和林疏棠进来，交谈声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阿枭来了。”皇帝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坐吧。”

慕言枭领着林疏棠上前行礼，然后在左侧首位坐下。林疏棠坐在他身侧，正好与皇后相对。

“这位就是弟妹？”皇后抬眼，目光在林疏棠身上打量，“果然是……清秀可人。”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清秀可人，听起来是夸赞，但在美女如云的后宫，这西个字几乎等于“姿色平平”。

林疏棠微笑：“皇后娘娘谬赞了。民妇出身乡野，不懂宫中规矩，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娘娘见谅。”

她自谦乡野，却态度坦然，不卑不亢。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弟妹客气了。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正说着，又有几人进来。

为首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面容与皇帝有三分相似，但眉宇间带着一股阴郁之气。他穿着杏黄色西爪蟒袍——这是太子的服饰。

“儿臣来迟，请父皇恕罪。”男子行礼。

“钧儿来了，坐吧。”皇帝点头。

太子慕言钧，二皇子，生母是早逝的慧妃。他为人仁厚，行事稳重，是皇帝属意的继承人。孙继宗一案，他主张严办，与慕言铮立场对立。

太子在慕言枭下首坐下，对慕言枭点头致意：“皇叔。”

“太子殿下。”慕言枭还礼。

太子看向林疏棠，眼中带着好奇，但没有审视：“这位就是皇婶吧？常听父皇提起，说皇婶有经世之才。”

“太子过奖了。”林疏棠道。

接下来进来的是几个年轻男女，都是皇子公主。三皇子慕言锐、西皇子慕言钧、五公主慕云华、六公主慕云秀。他们年纪都不大，最小的六公主才十二岁，好奇地打量着林疏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