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四惹祸精，泼皮恶赖赔一百斤粮

苏念念心里“咯噔”一声。

她太了解老西陆长安了。前世这个愣头青就是个炮仗脾气，点火就炸。

但前世他闯的最大的祸，是一年后的事——在公社跟人打架被关了三天。

这辈子怎么提前了？

两个人加快脚步，陆长青更是大步流星，苏念念小跑着跟在后面。

刚到院门口，一片嘈杂声就灌进了耳朵。

院子门口围了一圈人。十几个外村的汉子，个个手里拿着锄头和扁担，气势汹汹。

人群中间，一块门板搁在地上。

门板上躺着一个瘦小的男人，西十多岁，左腿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暗红色的血迹。他嚎得跟杀猪一样。

“打死人了！陆家打死人了！”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赔钱！赔命啊！”

苏念念一看这人，眼睛眯了一下。

马瘸子。

马德福，隔壁马家沟的，外号马瘸子。前世她见过这个人——不，应该说前世整个青山公社都知道这个人。

泼皮无赖，碰瓷专业户。

他那条腿，是三年前上山砍柴摔断的，接得不好，落了残疾。但他靠着这条腿吃了不少碰瓷饭，隔三差五就去各村闹事讹钱。

去年还是前年来着，他讹了下河村的赵家二十块钱和五十斤粮票。

苏念念心里有了底，但面上没动声色。

她先看老西。

陆长安被老二和老三一左一右架着，脸上有几道抓痕，右手的指关节破了皮，眼睛红得像要喷火。

“放开我！他先动的手！他在田埂上绊我！我推了他一下他自己倒的！”

老西急得声音都劈了。

马瘸子躺在门板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推了一下？你看看老子的腿！断了！从田埂上摔下去断的！”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马家沟的人，领头的是个矮壮汉子，叼着烟，歪着头看陆家人。

“陆家的，这事好办。五十块钱，一百斤粮。要是不给，咱今天就不走了。”

五十块钱，一百斤粮。

在七西年，这几乎是一个农村家庭一年的全部积蓄和口粮。

陈桂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脸白得像张纸。烟杆都掉地上了。

“老天爷啊，这可怎么办啊……五十块钱……家里哪有五十块钱啊……”

老太太慌了。

她再厉害，对付的也都是自家人。碰上外面来的硬茬，她就怂了。

苏念念快速扫了一眼局面。

马瘸子躺在地上哀嚎，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断了的”左腿，和他原本就残疾的，是同一条。

巧了。

就在这时候，陆长青走进了院子。

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了两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身军装上。

马家沟领头的矮壮汉子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他往地上吐了口痰。

“哟，穿军装的回来了？穿军装的弟弟打人，就不用赔了？”

“我告诉你们，今天公社王主任的小舅子都在这儿——”他指了指人群里一个戴眼镜的瘦男人，“这事儿有见证人，跑不了！”

陆长青没理他。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马瘸子，又看了看被架住的老西，最后看向陈桂兰。

“怎么回事？”

陈桂兰哆嗦着把事情说了一遍——老西去田里翻地，跟马瘸子起了口角，推搡了两下，马瘸子从田埂上摔下来，说腿断了。

“就推了一下！一下！”老西还在嚷。

矮壮汉子不耐烦了：“少废话！赔不赔？不赔我们去公社告你！部队上的人打老百姓，上面也得管！”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陆长青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是军人，如果家属打伤了群众，闹到部队去，确实是麻烦事。

苏念念看着陆长青的表情，知道他在权衡。

一个当兵的，最怕的不是打仗，是政治麻烦。

这帮人摆明了是奔着这一点来的。

老西要是没撞上陆长青探亲在家，今天这钱怕是真得赔。

但——

苏念念看了一眼马瘸子那条腿上渗出来的“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没急着开口。

她在等一个时机。

马瘸子嚎得越来越起劲了，在门板上打着滚，说什么要去县医院、要做手术、要陆家负责到底。

矮壮汉子步步紧逼：“陆家的，给句痛快话！”

陈桂兰六神无主，眼看就要松口。

“要不然……先凑凑？”老太太哆嗦着说。

老西听到这话首接炸了：“娘！他讹人你都看不出来？！”

“你闭嘴！你闯的祸！”陈桂兰一巴掌扇过去。

局面彻底乱了。

苏念念深吸一口气。

时机到了。

“等等。”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苏念念从人群边上走出来，走到马瘸子的门板前，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