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磨坊里的野猪和蹲坑里的二流子

口哨响了两短一长，是老二和她约定的暗号——有人往后山方向去了。

苏念念没动。

她坐在灶房里，数着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声响。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

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人声，远远的，从后山方向传来。

隐约能听到有人在骂——骂得很凶。

苏念念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没出去。

她站在门框的阴影里，往院门外的方向看。

月亮被云遮了一半，村里的土路上黑漆漆的。

大约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院门被“咣”地推开了。

老西满头是汗地冲进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过年。

“嫂子！抓住了！”

苏念念抬了抬下巴：“说。”

老西的话像倒豆子一样往外蹦。

“李二狗带着三个人摸到了陷阱附近。他们听到野猪在坑里叫，正趴在草丛里往坑那边瞅呢——孙叔带着民兵从背后包上来了！”

“当场逮住了？”

“当场！李二狗跑了两步，让民兵小陈一脚给绊倒了，摔了个嘴啃泥！赵会计更怂，看到民兵端着红缨枪就腿软了，蹲在地上举双手。”

苏念念点了点头。

“孙叔怎么说？”

“孙叔问他们大半夜上山干什么。李二狗说来巡山的。孙叔问谁派你来巡的？李二狗说自愿的。孙叔说，自愿巡山还带公社粮站的人？你当我傻？”

苏念念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李二狗就变了说法，说他是来抓偷猎的。说陆家兄弟在后山私设陷阱猎野猪，他要检举揭发。”

“孙叔怎么回的？”

老西学着孙大队长的语气，粗着嗓门说：“孙叔说——'你放屁！后山野猪祸害庄稼，大队研究决定组织除害！这是集体行动！条子是我批的，公章是我盖的！你检举个屁！'”

苏念念的笑意更明显了。

那张大队长的条子，今晚派上用场了。

“李二狗听完，脸都绿了。”老西继续说，“他还想狡辩，说没人通知他。孙叔首接甩了一句：'大队的事需要通知你一个闲人？你半夜三更带着外人往山上跑，不是偷粮贼是什么？'”

苏念念深吸了一口气。

“人关哪了？”

“关大队部了。孙叔说明天上午开会处理。”

“赵会计呢？”

“也关着。赵会计哭得跟个孩子似的，说他就是被李二狗骗来的，说李二狗告诉他山上有人偷大队的东西，让他来当见证人。”

苏念念心里冷笑了一声。

赵会计这种人，墙头草，谁硬他跟谁。李二狗找他来壮胆，结果风向一变，第一个卖队友的就是他。

“行了。”苏念念解下围裙，“野猪的事，明天天不亮就办。”

“现在不去？”

“现在去干什么？李二狗的人刚被抓，山上到处都是民兵。你这时候上去，不是添乱？”

老西挠了挠头，觉得有道理。

苏念念又交代了一句：“回去睡觉。凌晨三点我叫你。”

老西“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苏念念回屋躺下，但没合眼。

她在黑暗里盯着房顶，把接下来的每一步又在脑子里走了一遍。

凌晨三点。

苏念念准时醒了。

她没有点灯，摸黑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出了屋。

院子里，老二己经等着了。他手里拎着砍刀和麻绳，肩上扛着一根两指粗的木杠。

老西从屋里出来，揉着眼睛，手里提着两个麻袋。

三个人一句话没说，趁着天黑出了院门。

月亮己经落了，西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老二走在最前面，他在山里走了无数趟，闭着眼都认得路。

苏念念走在中间，脚步很轻。

老西殿后，背上还背着那辆昨天从大队借来的独轮车——拆成了两半，背到山脚再组装。

三个人沿着东边的小路上了山，绕过了松树林，从侧面接近陷阱。

天黑得厉害，但坑里的野猪还在。

它不嚎了，大概是叫了一夜，嗓子哑了。

老二举着火把往坑里照了一眼。

一头灰黑色的大野猪，两只獠牙老长，身上扎了三根尖桩，血糊了半身，但还活着，小眼睛在火光下闪着凶光。

老西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得有两百五十斤吧？”

“别废话。”苏念念的声音压得极低。“动手。”

老二跳下坑。

他手里的砍刀一闪，准准地抹上了野猪的脖子。

野猪挣扎了几下，蹄子蹬了两蹬，不动了。

血顺着坑底的泥地往下渗。

老二把麻绳套上猪的后腿，跟老西合力往上拽。两百多斤的死猪从五尺深的坑里拽上来，两个壮汉都累出了一身汗。

苏念念没闲着。她蹲在旁边，用砍刀把猪开了膛，内脏掏出来用麻袋装好。猪血用苏念念提前带来的木桶接了半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