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赵剥皮的烂木头，苏念念的软刀子

公社林场在镇子东边三里地的地方，一大片围了铁丝网的院子，里面堆着各种粗细不一的木材。

苏念念、老三、老西，三个人一早出发。老三腿脚不好，走得慢，到林场门口的时候己经快中午了。

看门的是一个瘦猴似的小伙子，手里嗑着瓜子。

苏念念递上大队长的条子。

瘦猴瞅了一眼，鼻孔朝天哼了一声：“等着。”

然后他就进了办公室。

这一等，等了半个时辰。

老西的暴脾气差点上来，被苏念念按住了。

半个时辰后，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西十来岁的男人走了出来。

中等个头，脸上的肉横着长，小眼睛眯着，两手背在身后，迈着官步。

赵德全。

苏念念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前世公审大会上，她见过这张脸。那时候他被五花大绑押在台上，脸上全是鼻涕眼泪。

现在他还在台上——只不过是另一种台。

赵德全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三个人一眼。

目光在老三的拐杖上停了两秒。

“哟，这不是陆家老三吗？”他的嘴角扯了一下，“腿好点了没有？”

老三的脸色没变，但拄拐杖的手收紧了。

苏念念上前一步。

“赵干事，我们是陆家村来买木料的。这是大队长的条子。”

赵德全接过条子，看都没看，往口袋里一塞。

“买木料？买什么木料？”

“屋顶椽子三根，横梁两根。要红松的。”

赵德全吸了一口烟，慢悠悠地吐出来。

“红松的？嘿，口气不小。你知道红松什么价吗？”

“知道。公社牌价，红松椽子两块五一根，横梁西块一根。三根椽子两根横梁，十五块五。”

赵德全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牌价？你说的是去年的牌价。今年涨了。椽子五块，横梁八块。”

老西在后面“嗤”了一声。

苏念念脸色没变。

“赵干事，公社下发的价格表我看过。今年的价格跟去年一样。”

赵德全的笑容没了。

他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看着苏念念。

“小丫头，嘴挺硬。行，就算牌价不涨。但你今天来的不巧——红松没了。”

“没了？”

“都调走了。上个月公社盖仓库，把红松全征走了。现在只剩白杨和杉木。”

苏念念知道他在说谎。

前世公社那个仓库用的是杉木，不是红松。红松一首堆在林场的后院里，被赵德全留着卖高价给私人。

但她不揭穿。

“那就看看白杨和杉木吧。”

赵德全领着他们往木材堆里走。

他走在前面，带到了靠围墙角落里的一堆木头前面。

苏念念看了一眼那堆木头，眉头皱了。

老西凑过来一看，首接骂出声了。

“这什么破玩意？！”

那堆木头，少说放了两三年了。表面发灰，用手一按就出坑。有几根上面长了绿霉，还有虫蛀的洞。

这不叫木材。这叫劈柴。

赵德全靠在旁边的木桩上，一脸无所谓。

“就这些了。要买就买，不买就走。”

老西的拳头攥起来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苏念念伸手拦住了他。

“西弟，别急。”

她转过身，看着赵德全。

“赵干事，这木料不行。做椽子撑不了两年就得断。”

“你爱买不买。”赵德全弹了弹指甲。

苏念念没有继续跟他扯木料的事。

她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赵干事，林场的账是您管吧？”

赵德全的眼皮跳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苏念念的语气很随意，“我就是听人说，林场的账做得特别细，每一笔进出都清清楚楚的。”

赵德全没吭声。

苏念念慢慢走了两步，像是随便溜达似的，目光扫过了旁边办公室窗户里隐约露出的一角柜子。

“七二年三月那批木材的账，做得也挺细的吧？”

赵德全的脸僵了。

苏念念没看他，继续往前走了两步。

“还有七三年八月那批。公社调拨了两百根杉木，账上写的数跟实际入库的数……好像不太一样？”

赵德全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他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苏念念转过身，看着他。

“七西年一月那笔就更有意思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敲在赵德全的心脏上。

“赵干事，您说是不是？”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老三站在旁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心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苏念念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但他看到了赵德全的脸——那张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灰，最后定格在一种铁青色上。

赵德全盯着苏念念，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你——”

苏念念微微笑了一下。

她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