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桌子饼，老二眼里的火能把人烧了

苏念念在灶房里刷碗的时候，堂屋里的气氛并没有因为陈桂兰的离场而缓和。

相反，更微妙了。

陆长青没有立刻走，他坐在上首，一根烟叼在嘴上，但没点。

老三陆长风在他右手边，拄着拐杖，安静地喝着最后半碗米糊。

老西老五早就溜了——老西去喂猪，老五抓起书包跑了，说是要赶去学校。

只剩下老二陆长林，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坐着。

他碗里的粥早喝完了，但人没动。

像根木桩子一样钉在那儿。

陆长青把没点的烟从嘴上拿下来，放在桌上。

“老二。”

陆长林身子一僵：“啊？”

“前几天公社开会，说了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预兆。

陆长林眨了眨眼，脑子明显转得慢：“就……就是春耕的事，分队的事，还有化肥指标……”

“分队的事你怎么看？”

“我……我听王支书安排就行。”

陆长青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但他看陆长林的那一眼，让老三陆长风手里的拐杖都不自觉地攥紧了。

那不是在问公社的事。

那是在敲打。

陆长青问的每一个字都是废话。真正的信息量全在那个眼神里。

意思很明白：你的位置，你的本分，想清楚了。

陆长林显然也懂了。他站起来，碗也没收，闷头就往外走。

经过灶房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苏念念正弯着腰刷碗，听到动静抬起头，正好跟陆长林的目光撞上。

那目光里有愧疚，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念念面不改色，低下头继续刷碗。

陆长林站了两秒，走了。

苏念念把碗摞好，擦干手。

她心里很清楚，老二这个人不能硬来。

前世陈桂兰之所以能让老二替兄圆房，是因为她拿捏住了老二的软肋——陆长林二十三了，没说上媳妇。

在这个年代，二十三岁的光棍，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陈桂兰的意思很简单：你帮老大传了后，老大立功升官了，还能亏了你的婚事？

这笔账，陆长林算得明白。

所以新婚夜他才那么干脆，喝了酒壮胆就进了屋。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

苏念念把他吓住了一次，陆长青又回来敲打了一次。

两次加起来，应该够了。

但万一不够呢？

苏念念想了想，决定加一把火。

中午做饭的时候，她特意多蒸了两个窝窝头，用布包好，放在老二门口的窗台上。

陆长林回屋看到的时候，整个人僵了。

窝窝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苏念念的字迹——

“二哥辛苦了，多吃点。嫂子记你的好。”

就这么一行字。

陆长林攥着纸条，手指头都在抖。

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

前几天这个嫂子拿铁钉逼他的时候，他恨不得离她八丈远。

但此刻看着这两个窝窝头，他心里又开始翻搅。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又狠又软，又硬又甜，搞得人脑子里全是浆糊。

“二哥！”

院子里传来老西的大嗓门。

陆长林吓了一跳，赶紧把纸条塞进裤兜里，转身出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苏念念就站在对面的屋檐下，远远地看着他的反应。

她嘴角勾了一下。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套路前世陈桂兰用在她身上，这辈子，她用在别人身上。

恩威并施，才是驭人之道。

下午，陆长青去了趟公社。

说是探亲假只有七天，要去公社办些手续。

他走之前，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院里择菜的苏念念。

苏念念感觉到那道目光，没抬头。

陆长青犹豫了一秒，开口了：“晚上别等我，先吃。”

苏念念应了一声：“知道了，大哥路上慢点。”

陆长青转身走了。

苏念念择菜的手停了一下。

“别等我，先吃”——这句话在七西年的农村，几乎等于丈夫对妻子说的家常话。

上辈子陆长青探亲回来的那次，从头到尾没跟她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她在他眼里就是空气。

这辈子，才第二天，他己经开始交代行程了。

虽然语气冷得像从冰窖里刨出来的，但好歹是跟她说了。

苏念念继续择菜，心里默默记下一笔。

进度条往前推了一格。

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院子里突然响起了老三的声音。

“嫂子。”

陆长风拄着拐杖走过来，脸色有点严肃。

“有个事，我得跟你说。”

苏念念放下菜，看着他。

“老二今天……去找娘说话了。门关着的，我路过听到了几句。”

苏念念心里咯噔一下：“说什么了？”

陆长风压低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