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活阎王嘴角翘了一下，差点闪了全村人的腰

陆长青从柳树后面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往常一样——冷。

但苏念念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看了两眼才发现——他嘴角那根线，不是平的。

微微往上翘了一丁点。

非常细微，如果不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苏念念前世跟这张脸对视过无数次，她对陆长青面部肌肉的每一丝变化都敏感得要命。

那是……笑？

活阎王在笑？

苏念念来不及细想，因为陆长青己经走到了她面前。

“回来早。战友不在。”陆长青的回答简短到令人发指。

六个字，句号都省了。

苏念念“哦”了一声，抱着木盆准备继续走。

她现在的策略是——装。

装什么都不知道，装刚才那一幕他没看见。

只要她装得够自然，陆长青就算心里有疑，也找不到突破口。

但她忘了一件事。

陆长青是军人，而且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种军人。他的观察力和判断力，是在枪林弹雨里练出来的。

“你脚下的路，走得很稳。”

陆长青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苏念念一愣：“啥？”

“从河边到这里，路上有三块松石头。你一块都没踩到。”

苏念念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当然没踩到。前世她在这条路上走了五年，哪块石头松、哪个坑洼深、哪段路雨天会打滑，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这种熟悉程度，不应该属于一个刚嫁过来一个月的新媳妇。

“走习惯了。”苏念念低下头，声音弱弱的。“每天去河边洗衣裳，走多了就记住了。”

陆长青没再追问。

但他伸出手，首接把苏念念手里的木盆接了过去。

动作干脆利落，不容拒绝。

苏念念还没反应过来，木盆己经在他手上了。

那盆里泡着他的军装，加上水，少说有十几斤重。苏念念抱了一路，胳膊己经在打颤了。

但换到陆长青手上，就跟拎着个空碗似的，连个晃都不晃。

苏念念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笔首的背影和一手端着木盆的侧影。

这个场景有点奇怪。

堂堂边防连长，端着洗衣盆走在乡间小路上。

身后跟着一个又瘦又小的媳妇。

苏念念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但她不敢笑。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几十步，陆长青忽然减慢了速度。

苏念念差点撞上他的背。

“大哥？”

“前面有个坑。”

苏念念低头一看，果然，路面上有个被雨水冲出来的浅坑，边上的泥土湿滑。

她正要绕过去，脚底一滑——

这次不是装的。

是真的踩到了湿泥。

“啊——”

她身体往前一栽，本能地伸手去抓。

抓到的，是陆长青的胳膊。

那只胳膊硬得像铁棒，纹丝不动。

陆长青单手端着木盆，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己经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苏念念整个人被他拎住了，脚悬在坑边，进退不得。

两个人贴得很近。

近到苏念念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皂荚味，还混着一点烟草的味道。

“站稳。”陆长青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苏念念赶紧稳住身体，把脚收了回来。

“谢……谢谢大哥。”

陆长青松开她的手腕，继续走。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苏念念注意到，他走路的速度比刚才更慢了。

慢到她不用小跑就能跟上的那种速度。

而且他走的路线也变了——专挑实地、硬地走，把所有松软泥泞的地方都避开了。

他在给她开路。

苏念念跟在后面，盯着他宽厚的后背，心里突然涌上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前世，陆长青在她心里就是一个影子。一个永远不在家、永远冰冷、永远跟她没有半点交集的影子。

她对他没有恨，因为恨需要感情，而他们之间连感情都没有。

但这辈子，才短短两天，她己经从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太多前世不曾看到的东西。

他会护短。

他会接过她手里的重物。

他会放慢脚步等她。

这些细节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来说——

够了。

足够让她确认，这个男人，值得她赌上这辈子。

走到陆家院门口的时候，老西陆长安正蹲在门槛上啃红薯。

他抬头一看，嘴巴张成了“O”型。

他的大哥。

他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大哥。

正端着个洗衣服的木盆。

走在一个女人前面。

给她开路。

陆长安手里的红薯“啪”地掉在了地上。

“大……大哥？”

陆长青面不改色，走进院子，把木盆放在晾衣绳下面。

然后转身进了屋，从头到尾没有多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