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风雪归程 住杂物间

车子继续一路向西，朝着山城的方向疾驰。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轮胎碾过路面的胎噪随着路况变化忽轻忽重。窗外的风景早己褪去海城的繁华烟火，林立的高楼被连绵起伏的山峦取代，霓虹灯的光晕消散在墨色的天际，只剩下远处偶尔闪过的村落灯火，像一颗颗微弱的星辰，点缀在广袤的黑暗里。

山路的轮廓在车灯的照射下渐渐清晰，蜿蜒曲折的道路如同一条黑色的丝带，缠绕在山间。车窗外的风越来越烈，裹挟着雪粒子，“哒哒” 地敲打着车窗，发出细碎的声响。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连空气都变得凛冽刺骨，透过密封的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山野特有的清寒与干燥。

可副驶座上的赵耕宇，心底的信念却愈发坚定。他握着手机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燃着不灭的光。仪表盘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线条硬朗的轮廓，眉宇间满是急切与执着。他时不时抬眼望向导航屏幕，看着距离山城越来越近的里程数，在心里一遍遍默念 —— 墨茉，等着我，我来了。这一次，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无论这个所谓的 “家” 藏着多少尖锐的棱角，我绝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

他想起出发前匆忙收拾的行囊，他还带着准备了许久的戒指。原本计划在新年给她一个惊喜，可得知她要独自回山城过年时，所有的浪漫计划都被担忧取代。他现在很清楚墨茉在那个家里会受到委屈，那些她轻描淡写提起的过往，背后一定藏着数不清的心酸。他不敢想象，这个年关，她又要面对怎样的刁难。

与此同时，墨茉和墨诚的车，正缓缓驶入山城的乡村小道。夜色己经浓得化不开，将整个村庄裹得严严实实。脚下的土路被厚厚的白雪覆盖，踩上去 “咯吱” 作响，车辙压过的痕迹很快又被飘落的雪花轻轻覆盖。车子行驶得格外缓慢，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沉闷而单调，唯有车灯划破漆黑的夜空，照亮前方蜿蜒曲折的路，也映着路边光秃秃的树枝，在雪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

墨茉坐在副驾驶座上，侧头望着窗外飞逝的雪景。雪花大片大片地飘落，像鹅毛般轻盈，却又带着刺骨的寒凉，将远处的田埂、近处的篱笆都染成了白色。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指尖却依旧冰凉。这个她逃离了多年的地方，每一次回来，都像一场漫长的凌迟，让她从里到外都透着寒意。

抵达家门口时，时针己经指向晚上十一点。一栋两层半的砖房孤零零地立在夜色里，外围围着一圈斑驳的砖砌围墙，墙头上积着薄薄一层雪，墙根处还堆着一些杂乱的柴火和农具，显得格外冷清破败。这是十六年前家里自建的房子，红色的砖块经过岁月的侵蚀，己经变得暗淡无光，部分墙面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墨茉的目光落在墙上，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十六年前。那时候她刚在海城站稳脚跟，每个月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下一点积蓄，父母却突然打来电话，说要盖新房，硬逼着她拿出三十万。她记得当时电话里母亲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还有父亲在一旁时不时的附和，说 “女儿孝顺就该帮衬家里”“你弟弟以后还要娶媳妇，这房子也有他的一份”。

她百般推脱，说自己没那么多钱，可父母根本不听，甚至威胁说如果不给钱，就带着弟弟妹妹去海城找她，到她公司去闹，让她在同事面前抬不起头。那时候，同村的陈欢和她在同一家公司上班，两人住得也不远，父母若是真的闹到公司，她多年的努力和积累的口碑，很可能一夜崩塌。

实在没办法，墨茉只能咬牙答应。她申请了很多张信用卡，然后把信用卡全部套现，又向关系最好的同事借了几万，才勉强凑够了三十万。这笔钱，她拼了五年才还清。那五年里，她每天吃着最便宜的盒饭，住着公司提供的多人宿舍，拒绝了所有的社交和娱乐，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只为早日摆脱这笔债务，也为了离这个不断索取的家更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