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的山城,寒风裹着细碎冰碴,刮过青石板铺就的街巷,刮得窗棂呜呜作响。家家户户门前贴着烫金春联、挂起红灯笼,村口的年货摊摆满酥糖、瓜子与红鞭炮,年味浓得化不开,处处都是团圆的热闹气息。可墨家那座老旧的二层小院里,却像是被隔绝在这份喜庆之外,门窗紧闭不透光,连穿堂而过的风都透着压抑的紧绷,空气沉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有块巨石压在心头。
墨丹丹抓了只的大公鸡,领着丈夫、孩子快步离开后,林秀萍脸上那点勉强堆出来的客套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角的弧度冷硬如冰。她转头就冲里屋拔高了声调,语气尖细又带着不容置喙的指示:“墨诚,出来!跟我下楼!”
卧室里传来键盘摔砸的脆响,墨诚不耐烦地摘下发烫的耳机,磨磨蹭蹭地晃出房门,满脸戾气:“妈,又干嘛啊?我这局正打关键团战,坑了要被队友骂死!”他今年三十五岁,依旧整日游手好闲,要么窝在屋里氪金打游戏,要么出去跟狐朋狗友鬼混喝酒,花钱如流水却一事无成,全靠林秀萍偏心袒护、百般纵容。在他眼里,姐姐墨茉从来都无足轻重,半分长幼分寸都没有。
林秀萍懒得跟他废话,一把拽住儿子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径首往一楼西侧的房间走——那是她特意给刚从海城归来的墨茉安排的暂住地。房间狭小逼仄,采光极差,墙面还泛着点点霉斑,跟二楼墨诚那间宽敞明亮、贴了精致壁纸、摆着专业电竞椅的卧室相比,简首是天壤之别。可即便如此,林秀萍也没打算让墨茉安稳落脚,她心里揣着一笔见不得光的算盘,这间房,不过是暂时困住墨茉的囚笼。
推开房门,屋内陈设简陋得可怜:一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床上铺的被褥薄得可怜,根本抵挡不住山区夜晚的刺骨寒意;一旁立着个掉漆的老旧衣柜,靠墙处则摆着墨茉从海城带回的行李箱,还有一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箱面沾着旅途灰尘,锁扣处还挂着行李牌。林秀萍扫一眼心想就行李箱价格应该也不便宜,眼底闪过一丝赤裸裸的贪婪,随即摆了摆手,冲墨诚冷声下令:“把这些东西搬到二楼西边那间储物间改的卧室去,快点,手脚麻利点,别耽误事。”
二楼西边的屋子,说是卧室,实则也就是个闲置储物间,位于阴冷的西北方位,仅开了一扇小窗,平日里堆满旧家具、废纸箱和破旧棉絮,又潮又闷,霉味混杂着灰尘味刺鼻难闻,自打房子盖好,就从来没人住过。墨诚愣在原地,挠了挠头,难得露出几分迟疑:“妈,那间房从没住过人,真要给姐住?咱们又不是没空房,况且当初盖这房子,还是姐出的钱。”
“让你搬你就搬,哪来那么多废话!”林秀萍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伸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厉声呵斥,唾沫星子几乎喷在墨诚脸上,生怕半个字飘出去被人听见,“你懂什么?这叫拿捏住她!行李在咱们手里,她的身份证、钱包、银行卡全在箱子里,她人生地不熟,就算想跑,能跑到哪去?初一邓老板就来提亲,八十八万彩礼就在眼前,一分都不能少,绝不能出半点岔子!”这话里的算计毫不掩饰,这笔钱,除了给墨诚彩礼、剩下的大半都能落入她自己腰包,成了实打实的私房钱,在她眼里,这笔横财比女儿的终身幸福、甚至脸面都重要千万倍。
墨茉刚从院子里的卫生间出来,恰好撞见母亲和弟弟堵在自己房门口,气氛诡异得吓人。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脚步顿在原地,语气平淡却透着疏离的抗拒,淡淡开口阻拦:“不用麻烦弟弟,我自己的行李,我自己搬就好。”
她离家多年,在海城独自打拼,遇上了真心爱她的赵耕宇,在海城她生活安稳。这次若不是林秀萍和墨丹丹轮番用短信、电话轰炸,又拿父亲墓地搬迁的由头苦苦相逼,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踏入这个让她窒息的家。
林秀萍没料到墨茉会突然出现,眼神慌乱了一瞬,下意识松开捂在墨诚嘴上的手,随即迅速镇定下来。她瞬间叉起腰,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愠怒模样,眼角甚至挤出几滴假性泪水,神情拿捏得恰到好处,满是心疼又带着责怪,语气里的指责刻意又生硬:“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识好人心?你妹妹都劝我别多事,我怕你赶路累着,才让你弟弟搭把手,反倒落得一身不是,好像妈存心害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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