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灵机一动

另一边审讯室。

刘强被反铐在椅子上，灯光正对着他的脸。

李德明穿着洗得发白的军便装，手里夹着一卷材料，不紧不慢地走到他对面坐下。

李德明把材料往桌上一放，声音不高不低，“刘主任，说说吧。”

刘强没说话。

李德明也不急，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

烟雾在灯光下散开，灰蒙蒙的一片。

“你那间地下室，”李德明弹了弹烟灰，“墙上那九个字，是你写的吧？”

刘强的喉结动了一下。

“‘为党国尽忠，义不容辞’。”李德明把烟掐灭在桌面上，一字一顿，“老刘，你跟我说实话，你是哪边的？”

“我是被冤枉的。”刘强终于开口，声音嘶哑，“那间地下室是以前就有的，那些字……是原来房主留下的，跟我没关系！”

“胡家？”李德明看着他，“胡家被下放的时候，你亲自带人去抄的家。胡家有什么书、什么字，你比谁都清楚。当时你上报的清单里，可没有这些。”

刘强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德明拿起资料。

“革委会仓库，六月份清点过一次，东西对得上。七月份你接手管理，现在仓库却空无一物，每天看守仓库的人都是你的人吧？”

刘强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巧了，”李德明翻开第一页材料，“你的小舅子张贵，他可是交代了不少东西。你要不要听听？”

刘强脸色瞬间惨白。

“八月十二号晚上，张贵值班。”李德明念道，“你十点多到的仓库，让他和另一人去巡逻后院。等他们回来，仓库门口多了一辆解放卡车。你说是‘上面调拨的东西，连夜运走’，让他们回去睡觉，别多问。”

李德明翻过一页，“八月二十八号，又是张贵值班。这回你没让他走，让他帮你搬箱子。一箱一箱往车上码。他问你这是往哪儿运，你说‘不该问的别问’。”

又翻一页，“九月三号，还是张贵。这回你给了他两条烟，让他‘嘴严一点’。”

李德明把材料放下，看着刘强，“张贵是你小舅子，也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给他安排房子，帮他老婆找工作。他对你感恩戴德，可是什么都跟我说了。”

刘强的额头上渗出汗来。

“还有，”李德明又抽出一张纸，“九月六号，值班的是老周。他也是你的人，跟了你七八年。他说那天晚上，卡车来了两趟。第一趟拉了十二箱，第二趟拉了十一箱。他帮你搬的时候，看见箱子上贴着封条，封条上有编号。他问你这些东西有没有手续，你说手续齐全。”

李德明把那张纸推到刘强面前，“刘主任，手续呢？”

刘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九月十一号。”李德明不紧不慢地继续翻，“张科说那天你喝了酒，话比平时多。你跟他说‘这些东西运出去，这辈子就不愁了’。他问你运到哪儿，你笑了一下，没回答。”

李德明把所有材料摞在一起，敲了敲桌子，“刘主任，你手下三个最信得过的人，把日子、车牌、箱数，连你说过什么话，都记得一清二楚。你说，他们是向着你，还是向着组织？”

刘强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他们……他们胡说……我没让张贵搬过箱子——”

“没搬过？”李德明从材料底下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这是从你家搜出来的。张贵说，九月三号那晚，你给了他两条烟。你看看这烟，是不是你平时抽的那种？”

刘强盯着照片上那两条大前门，嘴唇哆嗦了一下。

烟是他给的，他认。

可那晚他只是想让张贵闭嘴，别到处乱说。

是张贵看到他在搬箱子，主动来帮忙的。

“还有，”李德明又抽出一张纸，“老周说，九月六号那晚，卡车来了两趟，拉了二十三箱。他帮你搬的时候，看见箱子上有封条。封条编号是0073到0095。这些东西，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刘强的声音带了哭腔，“那些箱子不是我弄走的——”

“不是你？”李德明把登记册复印件拍在桌上，“七月份你接手仓库的时候，签了交接单。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库存文物两百西十七箱。现在仓库里什么都没有，你交接单上的签字还在呢。刘主任，箱子不是你弄走的，是自己长腿跑了？”

刘强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我们在你家密室可是发现了不少革委仓库丢失的东西，”李德明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他脑子里，“其他东西运到哪儿去了？给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