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不和解

裂缝从一碗皮蛋瘦肉粥开始。

早晨，陆漫宁端粥上桌的时候，宋棠低头喝了一口，皱了皱鼻子。

“妈，你放了姜。”

陆漫宁愣住。

过去这些天她端出什么来，宋棠就吃什么，安安静静地，连碗底的粥皮都刮干净，乖得反常，那根本不是她女儿的样子。

“去腥的，就一小片——”

“我闻得到啊。”宋棠把勺子放下，整张脸垮成一团，“姜味好冲的，我现在鼻子特灵，上回阿威车里放了个柠檬味挂件我都差点吐了。”

陆漫宁看着女儿皱巴巴的脸，一句话堵在喉咙里。

她站在餐桌边上，围裙都没解，手指绞着围裙带。

宋棠等了几秒，发现没人来哄她。

“……妈？”

陆漫宁转身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地拧开，稀里哗啦的水声盖住了别的动静。

宋棠端着碗跟进去，看见她妈背对着她在洗一口干净的锅，手底下使着劲，肩膀抖。

在哭。

宋棠把碗放在灶台上，从背后环住她妈的腰。

陆漫宁瘦了太多，以前腰上有一小圈软乎乎的肉，现在手臂一圈就合拢了。

“我重新给你熬。”陆漫宁的声音闷在水声里，抽了一下鼻子，“不放姜了。”

“白粥就行。”

“白粥哪有营养……”

“那你加瑶柱呗。”

陆漫宁侧过头看她一眼，眼眶红红的。

宋棠冲她笑了笑。

陆漫宁腾出手，用湿漉漉的指头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去坐好。”

这是三周以来陆漫宁对她做的第一个不带小心翼翼的动作。

宋棠乖乖回餐桌等着。

过了几分钟，一碗冒着热气的瑶柱白粥端上来，瑶柱撕成细丝铺在粥面上，撒了一小撮葱花。

“尝尝咸淡。”

宋棠喝了一大口，“好喝，不过没有你以前熬的香。”

“你以前也没怀着孕。”

这句话说出口，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陆漫宁垂下眼去收拾桌上的第一碗粥，宋棠低头继续喝。

空气里那层绷着的薄膜裂开了一角，窗台上照进来的光落在餐桌的木纹里。

——

栾素怀来了之后，那层膜就彻底兜不住了。

她拎着两袋东西进门，一袋是养和医院附近那家药房的叶酸和维生素D，另一袋是半岛酒店的下午茶礼盒。

进了宋棠的卧室就把鞋甩掉往床上一坐。

“我跟你讲一个笑话，陈意安昨天约我吃饭，点了一份意大利面，跟服务员说把这个carbonara里面的carbon去掉。”

宋棠趴在枕头上，笑得肩膀首颤。

“他是认真的？”

“认真得吓人，他还问我为什么意大利人要往面里加碳。”

栾素怀一边拆下午茶礼盒一边讲，巧克力泡芙、覆盆子马卡龙、迷你柠檬塔摆了一枕头。

宋棠捻起一颗马卡龙咬了半口，甜味在舌尖炸开，孕期的味觉放大了所有甜度，齁得她眯起眼。

“好甜，你吃。”她把剩下半个塞进素怀嘴里。

素怀含含糊糊嚼着：“所以你就每天在家吃了睡睡了吃？”

“我昨天还去见了一个艺人。”

宋棠靠着床头把沈栀的事讲了一遍，素怀听完咬着泡芙壳沉默了几秒，忽然凑过来搂住她的肩膀用力摇：

“宋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的？我记得你高中连跟老师请假都要我替你打电话！”

“别摇了，我要吐了。”

栾素怀松手。

宋棠喘了两口气，手按在小腹上，素怀立刻紧张起来：“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吐？垃圾桶在……”

“没事，你刚才摇太猛了。”

素怀缩着脖子，一脸做错事的表情。

宋棠看着她那副样子噗嗤一下乐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门没关严。

陆漫宁端着切好的水果经过走廊，听见里头两个人叽叽喳喳的声音，脚步慢下来。

“……你还记不记得高二那次……”

“别提了别提了——”

笑声透过门缝溢出来，陆漫宁把果盘放在门口矮柜上，没敲门。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脚步轻得没发出声响。

走廊尽头书房里的灯亮着，宋衡礼隔着半掩的门抬了一下头，和妻子对视了一眼。

陆漫宁的嘴角往上弯了弯，什么都没说。

这个晚上宋棠吃了两碗饭。

陆漫宁做了清蒸鲈鱼和番茄蛋花汤，全是不放姜的菜，宋棠把鱼肚子上那块最嫩的肉夹给陆漫宁，被她又夹了回来。

“你吃，孕妇要补DHA。”

“那也不用全给我啊，你也瘦成竹竿了。”

宋衡礼在对面喝汤，报纸放在碗旁边，眼镜滑到鼻尖，他没插嘴，嘴角的弧度藏在汤碗后面。

——

第二天早上宋棠六点半就醒了，是被饿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