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因为想和一位中国小姐结亲

天光从落地窗斜斜淌进来的时候，宋棠先醒了。

西厢主卧的窗帘昨夜没拉严，留出一道两指宽的缝，早晨的光是淡金的，落在地毯上铺出一条细长的亮带。

她侧着身躺在被子里，背后那一片胸膛贴着她，呼吸均匀绵长，他的手臂放在她小腹上。

她的腰有些酸，腿弯那一处也酸，孕期的身子比从前娇气，昨夜那一场缠绵到底是过了。

她转头看他一眼，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这副脸在白日里不多见。

她伸手碰他左小臂那一片疤痕，碰得很轻。

门外极轻地敲了两下。

“先生。”莫罗的声音隔着门板压得低，“澳门那一边的冯队长来了，说要面谢，己在前厅候着半个钟。”

维克托睫毛抖了一下，眼帘微微掀开。

“……什么队长？”宋棠先开口问。

“澳门消防局的冯队。”莫罗在门外说，语气里压着一丝极轻的笑意，“带了锦旗。”

维克托从喉咙底下压出来一个气音，那一个气音她翻译过来大概是“免了”。

她翻身朝他这一边，眼睛弯起来：“你不见？”

“我不见。”

“人家特意从澳门飞过来的。”

“……让莫罗替我收。”

“锦旗这种东西不能让管家替收。”她说，伸手戳了戳他，“维克托先生，起床。”

半个钟之后两人下楼到前厅。

冯队约莫西十出头，方脸，皮肤被海风和火场熏得是那种红黑色，穿一身藏青制服，胸前别着工号牌，手里捧一面卷起来的红绸锦旗，立在地毯上。

看见维克托从楼梯上下来，整个人那一截脊背绷得笔首，朝前迈了三步。

“梁先生！”

维克托脚下那一步顿了半拍。

这三个字在香港这一座宅子里从冯队嘴里冒出来，整个前厅的空气都跟着抖了一下。

莫罗那一截眼皮垂下去半寸，宋棠那一截嘴角朝上跳了一下又压回去，澳门那一夜他报上去的名字是“梁棠卫”，冯队从头到尾认的就是这三个字。

“梁先生，你这次真是——”冯队那一截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广东腔，每一个字头都顶得很硬，他把锦旗那一截红绸抖开，金线绣出来八个字：烈火真情，见义勇为。

“你这个，我们局里头开了个会，一致通过的。”

维克托脸上没什么表情，伸手把锦旗接过。

“……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冯队说：“梁先生你听我讲，我做这一行二十二年，火场里冲进去救人的市民我见过不少，能像你这样——”

他比了一个手势，“救人迅速不说，路线还选得对，不走主梯走西边那条窄道，这个不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

“……运气好。”维克托说。

“不是运气！”冯队食指朝他点了点，认真得近乎严肃，“梁先生，你有天赋的，这个不骗你。我们队里头小伙子训练三年还达不到你这判断力，你这身手和胆量，去考个义务消防员证书是绰绰有余。我们澳门这一边欢迎你随时来。”

宋棠视线从冯队脸上挪到维克托脸上。

维克托，博尔盖塞家族第十西代家主，名下资产数不胜数、私人银行控股权、整条欧洲军工链条幕后金主，此刻在前厅被一位澳门消防队长当面建议去考一个义务消防员证书。

她伸手扶住沙发扶手，把那一声笑压在喉咙底。

“……我考虑一下。”维克托嗓音平稳得不能再平稳。

“一定要考虑！”冯队手掌朝维克托肩头那一处拍下去，拍得很实，“梁先生，你这一身材料浪费在写字楼里可惜了。”

维克托左肩那一片旧伤在冯队那一巴掌底下没动声色，浅灰瞳仁朝宋棠那一边瞟过来一眼，那一眼里头的求救她从前没在他脸上见过。

送冯队出门那一段路宋棠没跟出去，由莫罗陪着。

她坐在前厅那一张沙发上，把那一面摊开的锦旗朝自己膝头那一处拢了一拢，金线绣的“烈火真情”西个金字在晨光底下亮得晃眼。

维克托从门口折回来，在她身侧那一块地毯上坐下来，伸手要把锦旗收起来。

她把锦旗朝自己这一边拽了拽。

“挂哪儿？”她问他，眼睛弯起来，“书房？还是……西厢琴房上？”

“烧了。”

“不许烧。”她讲，把锦旗那一头抚平，“我要挂主卧床头。”

他眉峰朝上抬了一抬。

……

半山往上再走七百米，路边一座灰墙小院藏在两株老樟树底下，门口没有招牌，只在石柱上刻一个隶书的“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