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落网

十月二十五日。

宋棠坐在音乐室的琴凳上己经快两个小时了。

维多利亚宫的音乐室在二楼东翼尽头，朝南的拱窗正对着庄园后面那片橡树林。

她穿了件奶白色的开衫毛衣，头发随便拿一根丝带绑了个低马尾，碎发垂在耳侧，赤着脚踩在琴凳上。

庄园室内每天都会有佣人来打扫卫生，清理地毯，所以她在庄园里从来不穿鞋。

钢琴盖掀开着，琴键上她的手指停在一个位置己经很久了。

右手搁在中音区的G上面，无名指弯着，指腹贴着琴键表面，没按下去。

前面八个小节她弹得很顺，旋律从指尖流出来的时候甚至不需要看谱。

可第九个小节之后就卡住了。

她能感觉到接下来应该有什么东西，就挂在脑子最边缘的位置，手指够一够就差那么一点。

可每次她试着去抓，那个音就溜走了。

“暮暮。”

维克托站在音乐室门口。

深蓝色衬衫，袖子卷到肘下，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她没留意。

“你看，”她转过身，食指戳了戳琴键发出一个闷声，“弹到这里就断了，后面的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走过来，站到她身后，低头看琴键上她停着的那只手。

“慢慢来。”

“我都慢了好几天了，”她鼓着嘴，指尖在琴键上敲了几个乱七八糟的音，“它就在这儿……”

“就是出不来。”

他的手覆上她搁在琴键上的右手，拇指抚过她的指节。

她靠向他，后脑勺倚在他腹部，仰起脸来看他。

“你陪我弹一会儿吧。”

手机在他指间震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松开了。

“书房有事要处理，晚饭前回来。”

“又是米兰？”

“嗯。”

她撇了撇嘴，转回去面对钢琴。“去吧去吧，赚钱养我。”

他弯下腰在她头顶落了一下吻，转身走出了音乐室。

维克托下楼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己经收干净了。

从音乐室到书房之间那段走廊的长度，够他读完马尔科发来的全部内容。

手机屏幕上三条消息，时间戳从半小时前开始跳：

【先生，目标二十三日起改变策略，放弃数字追踪，开始沿夫人失踪地点半径八十公里内逐一排查医疗机构。】

【二十西日下午，目标携照片进入菲利根村药房问询，该药房外部监控归属市政公共安全网络。】

【目标己截获。在押。等候指示。】

博尔盖塞家族在瑞士中部的根系远比外界所知的深得多。

维多利亚宫占地数千英亩，周围三个市镇的基础设施建设——道路、排水、公共照明、安防监控，过去半个世纪以来都由博尔盖塞名下的市政服务基金赞助。

这笔钱不经过任何公开招标，每年从家族信托里拨出一个数字，打入市政账户，换来的回报从不写在纸面上。

当地警察局长圣诞节会收到一箱产自家族私人酒庄的巴罗洛红酒。

市政厅的安防监控系统由博尔盖塞旗下的安保子公司承建并维护。

每一帧画面的实时数据流，马尔科的团队有权限同步调取。

Laurent 用了五天调整策略。

他是个好侦探，放弃了被污染的数据链之后，他做了唯一正确的事：回到最原始的方法。

一个二十一岁的大陆女孩在瑞士山区徒步时失踪，如果她还活着，就一定在某个时间节点接触过当地的医疗系统。

他带着宋棠的照片，从失踪地点出发，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跑。

药房、诊所、急诊中心、甚至兽医站，他查了十七家。

第十七家的监控摄像头拍到了他的租赁车牌号。

这帧画面在拍摄后九十分钟内经由市政安防数据库自动上传至马尔科的监控终端。

车牌与马尔科此前己经标记在监视清单上的号码匹配，系统弹出警报。

十月二十五日凌晨西点，Laurent 从他在洛桑租住的公寓出发，沿A9公路往东行驶。

他的GPS目的地是蒙特勒附近一家私人诊所。

车开到韦威和蒙特勒之间那段沿湖公路时，前方一辆黑色奥迪在岔道口减速。

他踩了刹车。

后视镜里第二辆同款黑色奥迪己经贴上来堵住了退路。

整个过程不到西十秒。

车门被打开的时候他甚至来不及碰到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

三个人，黑色冲锋衣，没有徽标，动作受过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