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家主在讨妻子欢心

恩佐的拇指在接听键上悬了两秒。

卢卡盯着他，看那张脸在三秒之内演完一整出默剧——慌，镇定，装正常。

他接了。

“莫罗先生，下午好。”

“莫兰迪先生，打扰了。”听筒里的声音温和周到，一如既往：“十一月三号苏黎世季度例会，确认您是否出席。”

“出席出席。”恩佐点着头，好像莫罗能看见。

“另外，博尔盖塞先生的办公室有一项额外需求。请您在会前准备一份罗马特拉斯提弗列物业地下仓库的藏品清单——亚洲艺术品部分，附照片和估价。”

恩佐的脸僵了。

“……亚洲艺术品？”

“瓷器、书画、漆器，凡归档为亚洲来源的藏品都请列入。博尔盖塞先生希望在例会前过目。”

“好，没问题。请问——有什么特别用途吗？”

莫罗停了一拍。

那种在“客气”和“止步”之间精确到毫厘的停顿。

“先生想做一些调整。”

“明白了。”

“谢谢您，祝午安。”

挂了。

恩佐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慢慢转头看卢卡，卢卡也在看他。

“亚洲艺术品清单，”恩佐说，“附照片，附估价。”

“什么意思？”

“博尔盖塞家族在罗马地产线的地下仓库里存了三百年的藏品，维克托接手以来从来没有碰过那批东西，从来没有。”

“今天，他忽然要亚洲部分的清单，卢卡，你觉得他是想开博物馆？”

卢卡张了张嘴。

恩佐恍然大悟地一巴掌拍在膝盖上：“他在给她挑东西！”

“你小声点——”

“三百年的库藏，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宋瓷明画压箱底，他要附照片附估价——这是让她挑！”

恩佐的声音压到了嘶嘶的气声，整个人往前探出半个身子，表情在狂喜和恐惧之间反复横跳，“卢卡，维克托·博尔盖塞在翻家底讨妻子欢心，我活着看到了这一天。”

“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我非常冷静！”

恩佐把杯子里剩的金汤力一口灌了，冰块哐当乱撞，“十一月三号，苏黎世，我一定到，我倾家荡产都要到！”

卢卡揉了揉眉心：“我再说一遍，我们只是去观察，不要打草——”

“我知道我知道，”恩佐连连摆手，“不打草惊蛇，不打草惊蛇。可你让我准备亚洲艺术品清单，我得去仓库翻档案，翻档案的时候万一看到什么——”

“你什么都看不到，那只是藏品清单，不是维克托的日记。”

“可我能看到他要了什么，他挑什么，就说明她喜欢什么，她喜欢什么——”

“恩佐。”

“好吧好吧。”

恩佐往沙发上一摊，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

停了两秒，又探起身，凑到卢卡耳边，“你说她会喜欢青瓷还是粉彩？”

卢卡闭上了眼睛。

——

维多利亚宫，同日傍晚。

东翼地下。

Laurent 在金属椅子上坐了三十六个小时。

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两瓶，中间送过一次三明治。

吃东西的时候束线带换成手铐。

吃完，手铐解开，束线带重新扎好。

全程没有人和他说过一句话。

马尔科一首在，有时站在墙边，有时坐在门口的折叠椅上看手机。

Laurent 试过两次搭话，得到的回应是一个抬眼，不含敌意，也不含同情。

石墙暗门推开了。

维克托走进来，黑色高领上衣，袖子推到小臂。

他在桌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搁在桌面上。

Laurent 的手机。

“你考虑好了。”

陈述句。

没给他留余地。

Laurent 看着自己的手机。

屏幕黑着。里面有宋衡礼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五天前。

宋衡礼大概己经坐立不安了。

“你要我写什么？”

维克托朝马尔科偏了偏头。

马尔科把一台笔记本电脑搁在桌上，屏幕朝向Laurent 。

上面拟好了一份结案报告的框架，措辞专业，格式工整，连Laurent 调查公司的抬头和内部编号都复刻得丝毫不差。

正文的最后一行：本案建议归档。

Laurent 扫了一遍全文。

所有数字线索经核实均为虚假或过期信息；瑞士境内医疗、住宿、交通记录未发现匹配；综合评估目标人物极大概率己离境。

框架己经搭好了，只需要他填入调查过程的细节——用真实的经历包裹一个虚假的结论。

“解开我的手。”

马尔科上前剪断了他右手的束线带。

Laurent 活动了一下手腕，皮肤上一圈深红的勒痕。

他把手搁在键盘上，没有立刻动。

“她父亲，”他说，“我去京城跟他见面的时候，六十一岁，头发白了一半，他打开支票簿问我需要多少，备注栏手写了五个字。”

通风管道嗡嗡响着。

维克托坐在对面，双臂交叠在胸前，灰瞳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