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别踢

宋棠是被热醒的。

整个人裹在一团滚烫的温度里，后背贴着一堵会呼吸的墙。

维克托的小臂横在她肚子上，手掌扣着她的腰侧，五指微微陷进去，睡了一整夜都没松过。

她扭了一下，那条手臂立刻收紧。

“……热。”

声音闷在枕头里，她拿脚蹬他的小腿，“维克托，好热。”

他没应，呼吸的节奏变了。

宋棠又蹬了一脚。

维克托的下巴终于从她头顶挪开了，声音哑得发沉。

“别踢。”

“那你松手呀。”

他没松。

把脸埋进她颈侧里去了。

鼻尖抵着耳后那一小片，呼吸喷上来，痒。

宋棠缩了缩脖子，肩膀拱起来。

“几点了……”

“早。”

“多早？”

“不用起。”

她想扭头看他的脸，被箍得太紧，只够到下巴和喉结。

晨光从窗帘缝里泻进来，在他锁骨上搁了一条亮线。

宋棠盯着他搂过来的那只手看了一会儿。虎口和掌心的薄茧硌着她腰侧的布料。

然后目光往下挪，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祖母绿婚戒。

男款，比她的宽一圈，厚一圈。

戒面上同样刻着博尔盖塞家徽，皇冠压着盾牌纹章，线条精细，不凑近几乎辨不清楚。

和她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是一对。

她举起自己的左手，在晨光里转了转。

“还是好绿。”

眉头微微拧着，嫌弃但不好意思说太狠的那种表情。

维克托抬起头来。

灰瞳在早晨的光线里淡得发透，瞳仁还没完全收缩，带着薄薄的涣散。

他看了一眼她举着的手，又看了一眼她皱着的眉心。

“走。”他说。

“嗯？去哪儿？”

他坐起来了。

被子从他身上滑下去，肩膀和胸膛上的肌肉线条在天光里铺开。

他朝门外偏了偏下巴。

“书房，给你看个东西。”

“看什么？”宋棠还赖着，抱着枕头翻了个身，脸压进柔软的枕芯里。

“你要的粉色。”

宋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踢掉被子爬起来。

书房门推开的时候，窗台上那盆蕨类植物的叶尖挂着水珠，大概早起的女仆浇过了。

维克托没开顶灯，只拉了窗帘。

十月底的天光白得发灰，均匀铺在橡木书桌上。

草图摊在桌面中央。

A4大小的厚卡纸，铅笔手绘。

一枚戒指的正视图、侧视图、俯视图三个角度排成一列。

设计极素净：细戒臂，单主石，爪镶，没有碎钻环绕，没有花丝堆叠。

主石的位置留了空，旁边用蓝色墨水标注了尺寸范围。

桌面右侧摞着另外几版草图，全被红笔划了叉——叉得果断，有的纸角还带折痕，显然翻来覆去看过很多遍才否掉的。

只有这一版留下来了，留白处写了一行意大利语批注，笔迹收束干脆。

宋棠俯下身去看。

指尖在卡纸边缘滑过，不敢碰铅笔线条。睡衣太大，领口松松垮垮滑到了一边肩头。

头发还是睡觉压出来的乱法，一团一团贴在耳侧和后颈上。

“这里。”她的指尖停在主石留空处。“放什么石头？”

维克托站在她身后，靠着书桌边缘，双臂交叠。

“你还记得日内瓦那颗吗？”

宋棠歪着脑袋想了几秒。

“……那颗粉粉橙橙的？”

“帕帕拉恰。”

“对——对对对，”她转过身来，整张脸都亮起来了，“我捂了好久那颗，暖暖的！你当时把它写到我名下了。”

“用它做主石。”

宋棠又回头看了一遍草图。

弯着腰，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脸凑得很近。

维克托从这个角度看见的是她头顶的发旋、露出来的半截后颈，颈椎的弧线在宽大的领口下延伸下去。

她在纠结。

“我可以两个都戴吗？”

“什么两个？”

她首起身来面对他，举着左手晃了晃。

祖母绿在无名指上闪了一下。

“这个绿归绿，好歹是结婚戒指嘛。你又不让我摘。那新的粉色做好了我戴哪根手指——中指太怪了，大拇指更怪，小拇指……”

她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比划，很认真地在排列组合。

“右手无名指。”他说。

“右手？”

“左手旧的，右手新的。”

宋棠把两只手并排举到眼前，左右比了比。

“那我左边一颗绿宝石，右边一颗粉色蓝宝石，走出去整个人就是一棵……圣诞树？”

维克托没说话。

“哈哈哈哈哈——不对等一下，绿配粉，那不就是红配绿赛狗……什么来着——”

她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撑着书桌，另一只手拍他的胸口。

拍了两下自己又乐上来了，整个人往他身上靠过去，额头抵着他胸膛，肩膀一抖一抖的。

维克托的手伸过去，覆住了她的后脑勺。

“好了好了不笑了，”宋棠终于首起身来。脸颊笑得泛红，睫毛上沾着笑出来的湿意，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