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催婚

圣诞节的早晨，老宅醒得比人早。

宋棠推开客房门的时候走廊里己经飘着咖啡味了，混着松脂和什么烤面包的焦香。

她头发没全束，松松扎了个低马尾，碎发垂在耳侧。

脸上没化妆，睡眠充足，皮肤透着粉，整个人比昨晚松弛了好几档。

维克托比她早起了至少一个小时。

她下楼的时候他己经坐在早餐厅里了，咖啡喝到见底，面前搁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动。

早餐厅在老宅一层的东南角，比昨晚的正餐厅小一大半。

三扇落地窗正对花园，冬天的罗马清晨光线是冷灰调的，打在白桌布上泛着青。

长桌换成了圆桌，座位随意，自助式的餐台沿墙排开，银质保温罩底下是火腿、芝士、烤吐司、水果和一整排银壶的各色咖啡。

宋棠拉开维克托旁边的椅子坐下。

“吃了吗？”她问。

“吃了。”

“吃的什么？”

“面包。”

“就面包”

他抬了一下眼皮看她，她两手撑着下巴，嘴微微噘着。

“我帮你拿。”他锁了手机屏幕，起身。

“我要火腿和芝士，还有水果。草莓有没有——”

他己经走到餐台前去了。

宋棠把他那杯热水端起来抿了一口，余光扫过圆桌。

家族成员陆续到了。

昨晚的那些面孔在早晨的光线里褪去了社交的壳，变得随便起来。

穿紫裙的婶母今天换了一件驼色羊绒衫，正跟旁边一位白发老先生说话。

恩佐坐在靠窗的位置，头发翘了一撮没压下去，睡眼惺忪地往咖啡杯里加了第三勺糖。

卢卡坐在恩佐对面。

衬衫换了一件浅灰的，领口规规矩矩扣到第二颗。

他面前的餐盘几乎没怎么动，右手端着一杯浓缩，正在听恩佐含混不清地抱怨什么“床太硬了腰疼”。

宋棠的目光继续往右移，停住了。

一个女人。

昨晚在人群里她也见过这张脸。贴面礼的时候只来得及对上一眼。

当时灯光暖，看不真切，现在晨光打过来了，冷白色的，轮廓分明。

那个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深棕色短发剪到耳下两寸，利落得干脆。

五官是南欧人那种深轮廓，鼻梁和下颌的线条挺拔，颧骨稍高，给整张脸添了一层不好亲近的凉意。

她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和同色的西装裤，袖口卷到腕骨上方，露出一只素面的钢壳腕表。

她独自坐在圆桌的另一侧，面前摊着一份意大利语报纸，一手端着浓缩咖啡杯，一手夹着报纸翻页。

从头到脚的气场和整个“圣诞家庭早餐”的松弛氛围格格不入，好像她是来开晨会的。

维克托端着餐盘回来了。

火腿、芝士、烤吐司、一小碗草莓。

宋棠的注意力被草莓拽了回来，叉起一颗塞嘴里，含含糊糊地问：“那边那个姐姐是谁？”

维克托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

“碧翠丝。”

“碧翠丝·博尔盖塞？”

“嗯。”

“她管什么的？”

“能源。”

宋棠的叉子在草莓碗里顿了一下，就两个字。他说“能源”的语气和说“面包”一模一样，但这个词的分量压根不在一个级别。

她还想追问，圆桌那头起了动静。

恩里科到了。

管事推着一把带轮子的老式靠背椅，把老先生安置在桌边。

恩里科今天精神比昨晚好，眼睛里的浑浊退了一层，换上一种晨间特有的清明。

他扫了一圈桌面，管事替他倒了咖啡，搁了一碟切好的水果。

“都到了？”恩里科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弗朗切斯科夫妇还没下来。”穿驼色羊绒衫的婶母回了一句。

“不等了。老东西腿脚慢，让他自己磨蹭去。”恩里科把咖啡杯搁回碟上，目光开始在桌面上巡逻。

宋棠看见他的视线经过维克托，经过她，最后锁定了恩佐。

“恩佐。”

恩佐正在吃第二片吐司，嘴里塞了大半，闻声抬头。“嗯？”

“你今年二十六了。”

恩佐嚼东西的腮帮子停了一拍。他赶紧咽下去，灌了一口咖啡冲下。“……对，二十六。”

“有女朋友了吗。”

整张圆桌安静了半秒。那种特殊的安静，每个人都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但耳朵全竖起来了。

恩佐的脸从耳根开始泛红，“呃……目前……暂时………”

“有还是没有。”

“没有。”

“谈过吗？”

“……谈过。”

“几个。”

“两、两个。”

恩佐的手不知道该放哪儿了，在杯子和餐巾之间换了三轮，“但是都……没成。”

“为什么没成。”

恩佐的喉头上下滚了一下。

他做出了一个极为痛苦的表情，好像被要求在全家面前朗读中学时代的日记。“就是……性格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