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情书

碧翠丝看了她一眼。

走廊那头隐约传来脚步声，这一回不是路过。

声音在靠近，皮鞋底踩在石板上节奏分明。

宋棠的耳朵动了一下，她己经熟悉这个步频了，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间隔完全一致，踩在什么地面上都是同一个节拍。

维克托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碧翠丝正在喝水，宋棠正盘着腿窝在椅子里，两个人之间搁着一只搪瓷壶和两个印蓝花的旧杯子，场面看上去既随意又古怪。

他的视线先落在宋棠脸上停了一拍，确认了位置，然后平移到碧翠丝。

“碧翠丝。”

“维克托。”碧翠丝放下杯子。“你太太来找我喝水，顺便聊了聊你家的祖宗们。”

维克托的目光回到宋棠身上。

宋棠缩在椅子里，两手抱着杯子，冲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我没乱跑……就走了一小段。”

他没接这句话。

走进来，在她椅子旁边站定了。

居高临下看着她盘着腿缩成一团的样子，灰瞳里的光线在东翼冷冽的午后变得很浅。

他弯下腰，把她拢在毛衣袖子里的手连同杯子一起握住了。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他的眉头动了，她的指尖虽然被热水暖过了，手背还是凉的。

“冷。”

然后把她的杯子接过来搁到桌上，顺手把她的手翻过来，拢进了自己两掌之间。

宋棠的耳朵尖红了，她飞快地瞟了碧翠丝一眼。

碧翠丝坐在扶手椅里，两腿交叠，手里端着杯子，表情平静得好像面前这两个人正在讨论天气。

“暖气管道坏了好几年了，”碧翠丝对维克托说，“你打算修吗？”

“让莫罗安排人过来看。”维克托的声音淡淡的。

他的拇指在宋棠冰凉的手背上压着，力道不重，一下一下，把温度往她的皮肤底下送。

碧翠丝把杯子搁回了桌面上，站了起来。

她拿起那本《Principles of Energy Transition》，手机揣进裤袋里。

“走了，弗朗切斯科叔公的故事大概讲完了，我得趁他开第西遍之前回去占个安全位置。”

她绕过圆桌往门口走，经过宋棠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宋棠。”

“嗯？”

碧翠丝低头看着她。

逆光，表情读不全，但嘴角那条细微的弧度宋棠己经认得了。

“下次想逛画廊，来找我，有几幅画的背面刻了些有意思的东西，不是生卒年。”

宋棠眼睛亮了。“什么东西？”

碧翠丝己经走到了门口。

她偏过头，只留了一个侧脸的轮廓在门框的光影里。

“情书，刻在画框背面的。”她说完，抬了抬手里的书，算作道别，拐进走廊里去了。

皮鞋声渐远。

东翼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无花果树枝干轻微的吱呀。

宋棠扭过头望向维克托。

“她说画框背面有情书！”

维克托看着她，他还握着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

“我听见了。”

“你知道吗？你看过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拇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把她从椅子里拉起来。

宋棠猝不及防地站了个踉跄，整个人撞进他胸口，下巴磕在他锁骨上，鼻尖蹭着衬衫面料。

“先回去。”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你的手还是凉的。”

她被他半揽半推地带出了那间起居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一眼，搪瓷壶和两只蓝花杯子还搁在圆桌上，午后的灰蓝色光线洒了一桌。

窗外那棵无花果树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摆着，投在地板上的影子弯弯曲曲的。

走廊里，那些画像还在墙上。

油彩斑驳的目光从两侧落过来，一路送他们穿过东翼。

宋棠走在维克托半步前面，他的手从她的手挪到了她后腰上。

她忽然想起碧翠丝说的那句话“一块铁板，从不给任何人留缝隙”。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冷白色的走廊光线打在他侧脸上，颧骨和下颌的阴影很深，灰瞳望着前方，表情淡漠。

掌心却还是热的，搁在她后腰上，不重不轻地压着。

走到东翼和中廊的交界处时，有个身影靠在拐角的窗台边。

恩佐，手里端着一杯什么，看见他俩从东翼走廊里出来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维克托脸上掠到宋棠脸上，再掠到维克托搁在她后腰上的那只手，嘴巴张了张。

“你们……东翼…碧翠丝也在那边——”

“恩佐。”维克托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头也没偏。

恩佐把后半句话全咽了回去，对着两人的背影举了举杯子，一脸“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灌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