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共有权利

花厅的壁炉烧得太旺了。

宋棠在沙发上缩了快两个钟头，可可续到第三杯的时候嘴里己经发腻。

随手从架子上抽了本画册翻着，意大利语，只看得懂图。

卡拉瓦乔的暗色油画一幅一幅滑过去，她翻得心不在焉，脑子一首搁在走廊那头那扇关着的门上。

过了一会，恩佐路过花厅门口探进来半个脑袋，竖了竖大拇指，中文说的字正腔圆。

“你老公让我传话——回书房。”

画册合上扔在垫子上，她穿着袜子就跑了出去，拖鞋踩都忘了踩。

书房的门半开着。

长桌收拾干净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也不知去了哪里。

维克托坐在窗边那张木书桌后面，午后的灰白天光铺过他的肩膀，笔夹在指缝间，正在某一页的空白处写批注。

她推门进去。

他抬眼看她，目光从她脸上划到脚下，在袜子上多停了一秒。

“过来。”

宋棠绕到书桌后面。

整间屋子只剩这一把高背转椅，别的座位全被莫罗搬走了。

她盯着他看，他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尺。

“坐。”

“坐哪？”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她哼了一声，侧身坐上去。

他的胳膊从后面兜住她，掌心搭着她腰侧，把椅子拉回书桌前。

桌面上三叠文件夹齐齐整整码着。

她以为自己是来当暖炉的，他把最左边那叠推到了她面前。

“维多利亚宫这个季度的运营账目，供应商发票，人员工资审批，日常维护开支。”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左栏供应商名称，中栏金额，右栏莫罗的初审签字。逐行核实，确认过的在这里签名。”

手指越过她的肩膀，点了一下每页右下角的空格。

“发现对不上的，折角。”

宋棠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意大利语条目铺满了整张表。

“我意大利语认不全……”

“数字是阿拉伯的。”

“可是供应商名称……”

他的手从她腰间抬起来，食指从第一行开始往下划。

“Fiore Verde，花圃养护。Elettrica Torino，电力维保。Casa del Gusto，厨房食材。”声音很平，每一个词只念一遍，带她认过一轮。

“常规供应商只有十二家，记住名字就够了，看数字。”

审批笔被搁到她手里，笔杆还带着他掌心的热度。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看第一行。

比她想象中容易，数字排列成列，哪一栏对应什么开支，翻过三页之后她己经摸到了规律。

维克托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偶尔出声讲一句——“这项包含季节性浮动，冬季上浮属于正常”

“这家的单价看累计，不看单月”。

每次都是她刚要犹豫的时候，话递到她耳朵边上，刚好把卡顿接住。

她签了第一个名，笔画有点虚，手腕绷着，“宋棠”两个字写得拘谨。

签到第五行就松开了。

腕子沉下去，字迹跟着舒展，起笔落笔踏实了许多。

他在她背后看得见那个变化，从拘束到自如，只用了五个签名的距离。

第三页，她停了。

“花圃养护，上月一万二，这月一万八。十二月是冬天，室外花圃应该减少维护才对，怎么涨了这么多？”

他的下巴从她肩上侧过来。

“冬季温室供暖计入花圃条目，用电上浮正常，但这个幅度偏高，折角。”

她把页角折好。

手指在折痕上按了一下，嘴角藏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继续往下。

第二叠翻到后半段的时候她己经顺手了。

偶尔碰到金额含糊的条目会扭头问他，他的回答永远很短——“查附注”“对上月”“找莫罗确认”

可语气里有一种从容的耐性，每个问题都当回事地接着。

宋棠在他腿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后脑勺靠着他的颈窝，仰起脸看他。

“你这样教过别人吗。”

“没有。”

“莫罗呢？”

“莫罗不需要教。”

“所以只有我笨到需要教。”

他低头看她，那双灰眼睛在午后的天光里颜色很浅，几乎是半透明的。

“这些东西本来就该你来管。”

第二叠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出了岔子。

一行数字看花了眼，七跟一搅在一起，签名落进了错的一栏。

墨水刚着纸她自己就发觉了，笔尖在表面顿出一个难看的墨点。

“……啊。”

她扭头。

维克托的视线从墨点移到她脸上。

“一次。”

“我改——”

“今天把三叠全部做完，”他的嘴靠近了她耳朵，“每出一处纰漏，晚上跟你算。”

她的手指在笔杆上收紧了。

“算……怎么算？”

他没答，胳膊收回来箍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胸口带了带，掌心从外侧兜着她，力道不重，却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