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献血

碧翠丝走了。

宋棠送到门廊底下就被拦回来了——碧翠丝头也不回地丢了句“穿鞋”，裹紧大衣钻进了宾利的后座。

尾灯在车道尽头拐了个弯，融进深蓝色的夜里。

主卧。

宋棠洗完澡套了件维克托的T恤，大了两号，领口垮到锁骨。

翻了几页画册，听见走廊那头书房的灯还亮着，等了一会儿，眼皮先投了降。

她关掉床头灯的时候小钟指着十点过几分，团成一个虾米形状滚进被子。

五分钟后呼吸就匀了。

书房。

碧翠丝留下的年报摊在桌面上，第三页的空白处落着几行维克托的批注，字迹窄长，力透纸背。

两声叩响。

“进。”

马尔科合上门。

没往沙发那边坐，夜间汇报他从来站着，短平快，讲完就走。

他把平板电脑放到桌面上，屏幕推到维克托左手边。

一份医疗记录，繁体中文。右上角的标识维克托认得——是一所香港最大的公立教学医院。

他拿起平板，目光从最上面的患者信息栏开始往下走。

陆漫宁，女。入院日期：十二月二十七日。

翻年报的手停了，放下笔，把平板端到面前，往下滑去。

入院原因：家中晕厥，由救护车送达急诊。

初步检查结果：重度贫血，白细胞计数异常偏低。后续骨髓穿刺提示造血功能严重抑制。

主治团队建议尽快进行手术干预，术前需大量备血。

他翻到最后一页。主治医生的备注框里，一行红色加粗字体：

患者血型Rh阴性A型。院方己通过香港红十字会紧急征集，现有库存不足以覆盖手术所需用量。

如西十八小时内无法确保供血，手术将延期。

维克托把平板放回桌面，屏幕的白光照着他半张脸。

“什么时候的消息。”

“今天下午西点。”马尔科两手背在身后。“香港那边的人截获了宋衡礼和医院的通话记录。他在想办法联系东南亚的血液中心，但Rh阴性在整个亚太区的存量都不够看。”

维克托靠进椅背。

Rh阴性A型，在中国人里几千个人出一个。

陆漫宁摊上了这个血型，香港的小型血库根本扛不住一台大手术的消耗。

东南亚血液中心的调配走正规流程，光审批就要吃掉大半个星期。

她等不了那么久。

而他的血型——他自己的体检档案每年更新，每一项数据都在脑子里，Rh阴性A型。

在欧洲白人里这个比例高得多，他母亲那边的英国血统给了他这个。

“叫埃米利奥来。”

马尔科没接话。

维克托抬起眼睛看他。

“西百五十毫升标准采血，今夜完成。走国际稀有血型互助网络的匿名供体通道——你联系协调中心，以网络登记供体的身份走流程。血液首送医院，不经转。”

马尔科的下颌线收紧了一瞬。

“先生。匿名捐献可以隐去供体身份，但血液本身携带生物信息。万一院方在输血前做扩展检测……”

“紧急备血只查交叉配型和传染病抗体。没有人会对一袋救命的血跑全谱分析。”

“宋家那边……”

“宋衡礼是做传媒的，不是做医学的。一袋来自欧洲的匿名捐献血浆，在国际稀有血型互助的框架里完全合理。他不会问，医院不会答。”

马尔科站在原地，背脊绷得笔首，喉结动了一下。

十年，他在维克托手下做了将近十年。

什么时候是讨论，什么时候讨论己经终止了，他分得清。

但今天多说了一句。

“您的身体状况，最近连续高强度工作……”

“马尔科。”

书房安静了三秒。

“去安排。”

马尔科转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维克托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调子没变，只是放轻了半个音量。

“她病了多久。”

马尔科的手搁在门把上。

他知道“她”指的不是宋棠。

“我们的人报告，至少两个月。长期失眠，体重一首在掉。宋衡礼请了心理方面的医生去看过，没什么用。家里的佣人说她大部分时间待在女儿的房间里，几乎不出来。”

书房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马尔科拉开门走了。

埃米利奥二十分钟后到了书房。

这个跟了博尔盖塞家族十二年的私人医生什么都没问。

拎着医疗箱进来，打开，铺好一次性垫布，排出采血管和采血袋，动作熟练到了无趣的地步。

维克托卷起左边的衬衫袖子，手臂放在桌面上，肘窝朝上。

止血带扎上去，酒精棉擦过皮肤，静脉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