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中餐厨师老周

主卧。

宋棠用冷水洗了两遍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微肿，鼻尖还带着一点潮意。

她拧开梳妆台上那瓶维克托给她买的眼霜，挤了一点在指腹上，在眼周按了几圈。

走廊那头传来书房的门开了的声音。

皮鞋踩在大理石上，脚步稳，间距匀，是他的步态。

宋棠坐到床沿上，拿起床头柜上的孕期指南翻开一页。

随便哪页都行。

脚步声停在卧室门口。

“醒着？”

她抬头。

维克托站在门框边上，衬衫扣到领口，袖子卷到小臂，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走廊的背光里颜色很淡。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她看着他的脸，下颌线，鼻梁的弧度，薄唇，眉骨。这张脸她对着看了九十天，亲过，蹭过，用指尖描过轮廓。

胃里翻了一下，她忍住了。

“刚睡了个午觉，”她说。

声音控制得住，尾音自然地拖了一点。“这两天总犯困。”

维克托走进来，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不烫。”

“就是困嘛。”

她冲他笑了一下。

嘴角弯起来，眼睛眯成月牙，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三个月的每一天一样。

他俯身在她发顶亲了一下，转身去换衣服了。

宋棠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衣帽间的拐角。

牛奶杯搁在她手边，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在空气中散开，什么形状都留不住。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翌日清晨，宋棠起得比维克托早。

这在过去三个月里从没有过。

她总是赖床的那个，被他亲醒了还要搂着脖子拖十分钟，今天她五点半就醒了，准确地说，她根本没怎么睡。

整夜闭着眼睛听他的呼吸，等他的手臂从她腰上松开，等窗帘缝里那条灰蓝色的光线亮起来。

她去浴室洗了脸。

镜子里那张脸跟昨天没什么两样，眼底乌青可以赖给孕吐。

维克托六点出门骑练，Notte的蹄声从碎石车道上碾过去，渐远了。

她在窗口看着他的背影穿过晨雾消失在马厩方向，藏蓝色骑装，背脊笔挺，然后拉上窗帘，开始穿衣服。

毛衣外面套羽绒服，围巾，帽子。

这个天气出门得裹严实，而且外套口袋深，能藏东西。

手机充满了电，揣进内兜，北翼的钥匙移到了羽绒服左袋。

她在梳妆台前坐了三十秒。

戒指，昨天在暗室里摘下来揣在裙子口袋，睡前她犹豫了几秒，重新戴回了左手无名指。

不能让任何细节出错。

维克托的视线会落在她手上，他有这个习惯，吃饭的时候握她的手，拇指蹭过那枚戒指的弧面。

少了一枚戒指，这场戏就穿了。

宋棠站起来出了门。

七点，厨房。

中餐厨师叫老周，西十出头，矮胖，围裙上沾着面粉，说话带浓重的浙江口音。

莫罗请来的时候只告诉他太太是中国人，怀孕了，嘴刁，什么别的都没提。

老周在米兰一家温州人开的中餐馆干了十二年后厨，手艺过得去，价钱谈得拢，隔天就跟着车来了维多利亚宫。

宋棠推开厨房门的时候老周正在熬粥。

灶上咕嘟咕嘟冒着白汽，米香从锅沿溢出来，把整间厨房蒸得暖融融的。

“早呀周师傅。”

老周回头，手里攥着长柄勺，“夫人早！今天起这么早，坐坐坐，粥还有十分钟好。”

宋棠在料理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脚够不着地，两条腿晃着。

“周师傅你来这儿多久了？”

“快两个礼拜。”老周搅了搅粥底，拧小火。“这地方好大的，我头几天上厕所都能迷路，走错两回走到什么画廊里去了，一屋子老油画盯着我看，吓得我。”

宋棠笑出来，是真的笑，老周的浙江普通话太亲切了，三个月没听见过中国人这么正常地唠嗑。

“你出门买菜方便吗？”

“买菜？”老周摇头。“都是那个管家统一采购的，我头天晚上把清单报上去，第二天一早东西就送到了。米啊酱油啊醋啊，一样不差。”

他又加了一句，“不过我要的那种绍兴花雕他给我弄了两天才弄到，这附近好像没什么亚洲超市。”

这附近。

“那你知道咱们这儿离最近的镇子有多远吗？”

老周想了想：“管家接我那天车开了得有西五十分钟，不过中间翻了一段山路，弯弯绕绕的。镇子不大，我记得经过一个教堂……”

厨房门从外面推开了。

莫罗站在门口，银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围裙系得整整齐齐，目光扫过宋棠，嘴角堆出温和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