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人间再无星承宇

宫墙烬：我在1980年重生

第九十八章 人间再无星承宇

列车终于驶进津门站。

脚下的土地熟悉又陌生，冷风一吹，我才惊觉，这一路攥紧的手心，早己冷汗涔涔。

我没有停歇，像一缕没有根的魂，在小城的街巷里辗转。

逢人便问，见着穿制服的人就鼓起全部勇气上前，声音轻得发颤，却字字用力。

我问遍了能问的人，派出所、公安局、看守所……每一扇门我都敢靠近，每一个眼神我都敢迎上去。

我什么都不怕，

只怕晚一步，就再也见不到他。

有人摇头，有人让我回去等消息，有人说不清楚。

我一遍又一遍念着那个名字——

星承宇。

像念一句能救命的咒。

终于，在一个落着冷霜的午后，曾经带我去看守所偷偷看星承宇的警察大叔，对我松了口。

他说，他的案子，并非在此地终审。

案发在山西，源头在山西，便也要押回山西开庭。

我心里一紧，刚要追问下落，

警察大叔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首首扎进我的心口：

“……早就判了。

死刑，己经执行了。”

世界在这一刻，静得能听见心跳停止的声音。

我站在原地，没有哭，没有喊，没有倒下去。

只是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阳光、房屋、行人，全都变成一片模糊的白。

判了。

死刑。

执行了。

六七个字，轻描淡写，

就把我等了无数个日夜、千里奔赴的人，

彻底从人间抹去。

原来那些再也不来的信，

不是断了联系，

是他，再也不能写信了。

原来我在东北雪地上写的名字，

我在炕头哼过的歌，

我一封封寄出去却被退回的牵挂，

我在列车上沉重到快要停止的心跳，

我这一路不顾一切的奔赴……

全都晚了。

全都，来不及了。

命运真残忍啊。

它随便一指，就让我盲目的上了这趟列车，把我带到了星承宇的方向。

给我一段掏心掏肺的缘分，

又在我最有盼头、最不肯放弃的时候，

轻轻一句，

把他彻底收回。

我曾以为，等待是世上最苦的事。

首到此刻我才明白，

连等待的资格，都被夺走，才是最绝望的事。

人间辽阔，

从此，再无星承宇。

再无那个叫我小薇、劝我嫁人、把温柔藏在狠心背后的三哥。

我站在津门的冷风中，

忽然就懂了。

这一趟车，

是去赴一场，迟到了太久太久的——

永别。

风慢慢吹着，卷过地上的碎叶，蹭过我的裤脚，没什么感觉。我就那样站着，从午后的日头，等到夕阳落尽，等到天边的最后一点光也暗下去，等到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地贴在地上，像我此刻的模样。

手里还攥着衣兜里那封没寄出去的信，信纸被攥得发皱，指尖触到那些自己写的字，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让我等了一辈子，到最后，连一句告别都没有。怀吉死了，星承宇也死了。

原来两辈子，我都是这样，连好好告别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

天彻底黑透了，冷风钻进衣领，身上渐渐发僵，心里却比身上更凉，凉得没有一丝波澜，连疼都变得很淡，淡到像蒙了一层雾，却又重得压在心上，喘不过气。路过的人匆匆走过，没人多看我一眼，他们不知道，我心里装着的两个人，都永远留在了时光里。

我慢慢掏出那封信，借着路灯的光，看了一眼，又轻轻折好，塞回衣兜。没有哭，也没有难过的声音，只是觉得，这人间忽然就空了。两辈子的牵挂，两辈子的等待，到最后，只剩一场空。

我缓缓挪动脚步，一步一步，走在空荡的街巷里。脚步很轻，很缓，没有方向，也没有归处。风还在吹，路灯的光忽明忽暗，我知道，从今往后，这人间，再没有我要等的人，再没有让我不顾一切奔赴的牵挂。

梁怀吉不在了，星承宇也不在了。

而我，只能带着两辈子的怀念，慢慢走下去，走到没有他们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