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罗斯6：“局”

星历三年一月十五日。

距离婚礼还有七天。

联邦总部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不是紧张，也不是期待——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待什么的氛围。

你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最后一份需要签署的文件。

不是重建计划。不是军备协议。是一份加密情报。你把它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你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窗外，中心星域的星河依旧流转。你睁开眼。打开通讯器。

【在吗？】

他秒回。

【嗯。】

【婚礼那天，可能会有意外。】

隔了几秒。

【什么意外？】

【不知道具体时间地点。但有人想借这个机会动手。】

【谁？】

【名单太长。主要是旧神使残党和几个没清理干净的海盗余部。】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想怎么做？】

你的嘴角弯了一下。

【将计就计。】

【说清楚。】

【婚车会经过中心广场。那里视野最开阔，最适合伏击。如果他们选在那动手，我的人会在外围布防。】

【你要拿自己当诱饵？】

【是。】

这一次他沉默得久了一点。

然后他说：【圣空星舰队会在外轨道待命。】

你愣了一下。【不需要。联邦的安保部队足够——】

【不是帮你。】

【……那是什么？】

【帮你收尾。】

心跳声很响。然后你发：【知道了。】

他回：【别玩脱了。】

你笑了一下。【不会。】

——

星历三年一月二十二日。

婚礼前夜。

联邦总部的安保级别提到最高。你在官邸里坐着，窗外是中心星域永远不眠的灯火。

那件婚纱挂在衣帽间的门口，月光透过落地窗落在裙摆上，把那些绣着的花纹照得微微泛蓝。

你没有看它。

你在看另一份东西。那是三天前赞德留下的最后一条加密信息。

【名单确认。七股势力，三百余人。】

【中心广场地下通道有三条，地面伏击点五个。】

【他们的计划是等婚车进入广场中央，同时引爆预先埋设的元力弹，趁乱劫持人质。】

你把这条信息看了很多遍。

三百余人。

七股势力。

元力弹。

你合上通讯器。

窗外，一艘金色的舰艇正在悄悄进入中心星域的外轨道。那是圣空星的王室舰队。他说“会在外轨道待命”。

你看着那道金色的尾焰消失在云层后。然后你站起身，走向衣帽间。婚纱很轻。比你想象中轻。你把它从衣架上取下来，展开，看了很久。

艾比的声音还在耳边：

“你一定要让那个金毛的看到。”

你说：“他会看到的。”

——

星历三年一月二十三日。

婚礼当日。

凌晨五点，你被造型师按在化妆镜前。

雷伊亲自给你戴头纱。

她的手指很稳，动作很轻。

“紧张吗？”

她问。

你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陌生的脸。

“不紧张。”

雷伊没说话。她把纱尾整理好，然后站在你身后，看着镜子里你们并肩的倒影。

“嗯。”雷伊的声音很平静。“那就好。紧张的话，随时可以回来。’”

你看着镜子里的她。她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你握住她的手。她低头看你。你说：“我也随时可以回来。”

雷伊没说话。她只是抽回手，拍了拍你的肩膀。

“出发吧。”

——

婚车驶出联邦总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中心星域的街道两侧已经站满了人。裁判球在空中列队，撒着金箔和花瓣。全息屏幕实时转播着这场宇宙瞩目的婚礼。

你坐在车里，隔着薄薄的头纱，看着窗外的景象。

人群中有欢呼的孩子。有挥动旗帜的老人。有举着终端的年轻人，对着婚车疯狂拍照。

也有一些人——你看向几个站在阴影里的身影。

他们的表情太冷静。他们的视线太专注。

你收回目光。

——

婚车驶入中心广场。

这是整个中心星域最开阔的地方。

三座悬浮喷泉在广场中央交相辉映，水柱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彩虹。全息屏幕显示，观礼人数已经突破历史纪录。

然后——轰！！！

第一枚元力弹在婚车前方三十米处炸开。

尖叫声四起。

人群开始疯狂奔逃。

第二枚、第三枚接连炸开。

婚车的防护罩闪烁了几下，应声碎裂。

一只手抓住你的手腕，把你从车里拽了出来。

——

混乱。到处都是尖叫和奔跑的人影。你被那只手拽着，穿过广场，退向地下通道的入口。

沿途不断有黑衣人加入，把你围在中间。你配合着他们的步伐。甚至还踉跄了一下。

领头的那个人回头看了你一眼。你的头纱已经掉了，长发散落，婚纱的裙摆拖在满是碎石的路上，被划出一道道裂口。

你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慌。那人冷笑一声。

“联邦执行官？就这？”

你没有回答。你在数。

七个。

十五个。

二十三个。

加上外围那些，应该就是全部了。

——

地下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废弃的货运站。他们把你在角落里，开始检查通讯器、定位装置、任何可能用来求救的东西。

你配合地举起手。通讯器被搜走。他们在你身上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领头那人皱起眉头。

“东西呢？”

你看着他。

“什么东西？”

“别装傻。你身上肯定有定位器——联邦那帮人不可能让他们的执行官就这么被绑走。”

你笑了一下。

那人愣了一下。“你笑什么？”

你说：“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来？”

他的脸色变了。就在这时——

轰！！！

货运站的墙壁被从外面暴力撕开。金色的元力光芒炸裂开来，把几个黑衣人直接掀飞。

你看见了。

大罗神通棍。

和那个站在光芒中央的人。

——

嘉德罗斯。

他穿着婚礼正装，胸口别着一朵雷光花。金发有些凌乱，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正在死死盯着挟持你的那个人。

他看了一眼你站的位置，看了一眼那几个被你放倒的黑衣人，看了一眼你手里不知什么时候亮出来的短刀。

然后他眯起眼睛。“你在钓鱼。”

你耸了耸肩。“不然呢？”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你的人呢？”

“在外围。等信号。”

“什么信号？”

“你这不是来了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种带着点咬牙切齿的笑。

“所以我是你的‘信号’？”

你也笑了。

“你自己说要‘帮你收尾’的。”

他啧了一声。神通棍横扫，把冲过来的几个黑衣人扫飞。然后他走向你。每一步都带着杀气。

走到你面前时，他低头看着你。

头发乱了。

婚纱破了。

脸上蹭了一道灰。

但你在笑。

他看着你。

你看着他。

几秒后。

他说：“下次提前说一声。”

你眨眨眼。“说了啊。”

“说什么了？”

“‘可能会有意外’。”

他深吸一口气。

“这叫‘意外’？”

“不然叫什么？”

“‘拿自己当诱饵’。”

“那不叫意外，叫计划。”

他盯着你。

你也盯着他。

周围的打斗声还在继续，联邦安保部队已经开始从各个入口冲进来。

但你们谁都没动。然后他伸手，把你脸颊上那道灰蹭掉。力道有点重。但你的脸，被他用手掌托着。

你说：“生气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你。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没有。”他的声音低下去。“只是——”

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眼睛。

“只是每一次看你做这种事，都会想起——”

他没有说下去。但你懂了。你伸手，捧住他的脸。他抬起眼。那双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你的脸。

你说：“这一次不一样。”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你笑了一下。“这一次，我不会闭上眼睛。”

“因为——”你踮起脚，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你会接住我的。”

他愣住了。然后他把你整个人拽进怀里。你把脸埋在他胸口。那朵雷光花被他别在胸口，花瓣边缘正好蹭着你的脸颊。

有点痒。

很暖。

周围的喧嚣渐渐平息。

联邦安保部队控制住了所有暴徒。

裁判球开始清理现场。

记者们被拦在警戒线外，但闪光灯还在拼命闪烁。

你听见有人喊：

“执行官大人！您没事吧？”

“那边那个是圣空星王吗？！”

“天啊他们抱在一起！快拍！！！”

你没有抬头。他也没有松手。隔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婚纱，破了。”

你说：“嗯。”

他低头看你。你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里有很淡的笑意。

“丑死了。”

你挑眉。

“那你还抱？”

——

废墟清理完毕时，已经是下午。

中心广场被炸得面目全非，三座喷泉只剩两座，地面上到处都是碎石和弹坑。

婚礼当然不可能继续了。

你站在一片狼藉中，看着安保部队押送最后一批暴徒离开。记者们还在外围守着，等着采访这场“惊魂婚礼”的后续。

你的通讯器响了。

【名单全部确认。三百二十七人，七股势力，一个都没跑掉。——阿奇尔】

你关掉通讯器。嘉德罗斯站在你身边。他看着那片废墟。你看着他。

他忽然说：“所以，这就是你的计划？”

“嗯。”

“用婚礼钓鱼？”

“嗯。”

他转过头，看着你。“我呢？”

你眨眨眼。“你是鱼饵的一部分。”

他眯起眼睛。“我是鱼饵？”

“你自己要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

你看着他这副表情，忽然笑了。“生气了？”

他没说话。然后他伸手，把你拽进怀里。“没有。”他的声音闷闷的。“就是——”他顿了一下。

“就是下次，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你要做什么。”

你愣了一下。“你不是知道吗？我说了会有意外——”

“那不一样。”他的声音很低。

“知道‘会有意外’和知道‘你会去当诱饵’——不一样。”

你沉默了几秒。“好。”

他收紧手臂。“再有下次，我直接进场。”

“那不是暴露了？”

“暴露就暴露。”

“那暴徒就跑了——”

“跑了再抓。”

他打断你。“你只有一个。”

你愣住了。

风从废墟上吹过。卷起一些细碎的金箔和花瓣。那是在混乱中散落的婚礼装饰。

你低头，看着那些飘落的金箔。“知道了。”

——

深夜。

联邦总部执行官官邸。你站在浴室镜子前，看着自己。婚纱已经脱下来了。裙摆撕裂了好几道口子，缎面上沾着灰，还有几处被碎石划破的痕迹。

但你看着它，忽然笑了。敲门声响起。你披上睡袍，打开门。嘉德罗斯站在门口。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正装，穿着简单的便服，金发散落在肩头。

他手里拿着一朵花。

雷光花。

你愣了一下。

“哪来的？”

“温室的。”他说，“最后一批还在开的。”

你接过来。电弧蹭过指尖，有一点点刺痒。

你抬头看他。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今天的婚礼，不算。”

你眨眨眼。

“不算？”

“不算。”

他走近一步。“被炸了。被劫了。婚纱也破了。”他又走近一步。“所以不算。”

你已经退到墙边了。他站在你面前。低头看着你。

那双向来盛满傲慢的金色眼瞳里，此刻只有你。

他说：“重新办。”

你看着他。心跳声很响。“什么时候？”

他说：“等你想办的时候。”

你愣了一下。“等我？”

“嗯。”

他别开脸。耳根有点红。“反正——”他的声音低下去。“反正你什么时候想办，我都等。”

你看着他。

看着他垂落的金发，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看着他别扭地移开视线。然后你踮起脚，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你笑着说：“好。”

他转过头看你。你在他眼底看见了几乎压抑不住的笑意。然后他把你拽进怀里。

那朵雷光花被你们挤在中间，花瓣被压得变了形。

但蓝色的电弧还在跳动。

一下。

又一下。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