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诚恳

成振源站着，目光落在对方低垂的睫毛上。

虽然嘴上已经说了喜欢，也牵了手、认了彼此。

可面对长辈开口说“我们在一起了”这几个字。

还是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蹦不出来。

“太阳毒得很，你快回去吹吹风，歇歇脚。”

成振源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我这就让厨房婆子端一大盆碎冰，给你屋里搁上。”

“那我先走啦。”

蒋芸娘抬眼看他，眼里带笑。

“好。”

他点头，嗓子有点发紧，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两眼，这才抿着嘴离开。

成振源转身招来两个粗使婆子。

一人捧一盆冰，往蒋芸娘房里送。

他自己拐进书房。

书案上摊着的《策论精要》连一页都没翻。

可不能光蒋着偷着乐。

姑娘要哄，书更要啃。

今日的功课还没写完，明日的策论提纲还得拟，先生布置的三篇策问也只起了个头。

蒋芸娘午觉睡醒，成润泽兄弟俩已背着书箱进门，散学回来了。

她一露面，成润鸿直接扑过来攥住她的手腕，仰起小脸问。

“漂亮姐姐，漂亮姐姐，你和源哥哥比，谁更会打架呀？”

“那还用说？我一个打十个他都够呛！”

“真的假的？”

“不信？明天他敢跟我过两招，保管三秒躺平，鞋都找不着！”

话刚落地，身后冒出个声音。

“哦？三秒就撂倒我？要不。咱现在试试？”

“哎哟！”

蒋芸娘吓得一蹦，转身看见成振源抱着胳膊站在那儿，赶紧拍胸口。

“成振源！你属猫的啊，走路没声儿！”

“我敲门了，是你自己吹牛吹太入迷，耳朵自动关机。”

“谁、谁吹牛了！”

成振源叹了口气，摆摆手。

“行行行，你最厉害。我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扛不住，碰一下就得跪。这总行了吧？”

“噗！”

她立马笑开，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饭还没上桌，两人就教了兄弟俩几招防身的小步法。

临睡前，又摸上房顶躺着数星星。

成振源送她到屋门口，刚想转身，衣袖却被轻轻扯住。

“还有事儿？”

他回头一笑。

蒋芸娘小跑两步挡在他面前，认真叮嘱。

“你明早天不亮就得去书院，今晚早点睡，别熬夜。灯油省着点用，别熬坏了眼睛。”

“知道啦，你也快回屋吧，风凉。”

“等你走远了，我再关门。”

“那我真走了啊。”

他一迈腿，刚转半个身。

袖子又被拽住了。

她已扑上前，双手圈住他脖子，垫起脚尖，轻轻在他嘴唇上印了一下。

两人都僵住了。

好一会儿，成振源才缓过神，低头凑近她耳边。

“这一下……是打算把我栓死了？”

她搂得更紧了。

“对呀，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人，不准多看别的姑娘一眼，不准和别人搭话，不准收旁人送的东西。”

他失笑。

“蒋芸娘，这话谁教你的？胆子倒不小。”

“我爸我妈天天这么演，我娘一掐我爹胳膊，就嚷‘你这辈子只能宠我一个’，我爹边揉胳膊边点头，有时候还当着我的面亲我娘额头。”

“傻样儿……”

他低声笑完，低头吻了回去。

两人搂得快喘不上气才松开手。

成振源嗓子发干，压着声音催她。

“你再不回屋，我今晚怕是要在你门口打地铺了，真走不动了。”

“啊？为啥？”

“一碰你就上头，想撒手都难。”

“那……那你赶紧回去睡觉！”

蒋芸娘一听，嗖一下从他怀里挣出来，把门关严实了。

成振源晃晃悠悠回到自己院子，往床上一瘫，脑子还是懵的。

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完了，人生第一个吻，没了。

昨天见她还烦得很，嫌她事儿多、缠人、耽误他回书院，心里直嘀咕。

这姑娘谁摊上谁倒霉，最好这辈子别再见！

结果呢？

早上拉着手逛条街，下午就成了我们俩，晚上嘴就让人亲跑了……

成振源盯着帐顶长叹一口气。

蒋芸娘这人，真不是人，是狐狸成精。

当晚俩人全没睡踏实。

一觉睡过去，睁眼天就亮了。

成振源硬着头皮爬起来，贴身小厮吴勇早候在外头，端着洗脸水进门。

“少爷，今儿去书院，咱坐车还是骑马？”

成振源揉揉太阳穴。

“坐车吧。”

“成，奴才这就找胡水安排。”

“嗯。”

刚跨出院门，一抬头。

蒋芸娘站在台阶底下，正冲他笑。

他一愣。

“你咋起这么早？”

“送你呀！”

她眼睛弯成月牙，“你去读书，我给你撑个场子。”

他嘴上摆摆手。

“又不是不回来，瞎折腾啥，以后别起这么早。”

心里却偷偷乐开了花。

嘿，她还真上心。

日子哗啦啦往前跑。

成振源为了蒋芸娘，天天踩着放学点往家赶。

才两三天，全府上下就咂摸出味儿来了。

源少爷心尖上的人，就是蒋姑娘。

起初俩人还躲躲闪闪。

过了十来天，直接放飞自我。

成振源在家一天，蒋芸娘就在他眼皮底下晃一天。

吃饭一块儿吃，看书一块儿看。

可到了八月初，风向突然变了。

那天她正和成振源逛街，忽地拽他袖子。

“哎，前头那仨人……咋瞅着像我爸、我妈，还有我哥？”

成振源眯眼一瞅，认出蒋良辰，剩下两位自然就是蒋家二老了。

他立马咧嘴一笑。

“出门才几天？亲爹妈都不认得了？行了，你自求多福吧。”

蒋芸娘一听，心口猛地一揪，又烦成振源这张嘴不饶人，当场火冒三丈，抬手就往他腰上狠拧两下。

“哎哟。嗷！要命啦！蒋芸娘，你这是要卸我零件啊！”

“哼！看你还敢不敢瞎咧咧。”

她扬着下巴。

“我千里迢迢跑来白虎城，不就是奔你来的？”

“我服了服了！真服了！”

成振源立马举手投降。

接着赶紧接话。

“你爹娘都找上门了，咱快过去吧，趁热打铁，把误会说开，争取早点被原谅。”

“去就去！”

她吸口气，把胸口那点虚劲儿全压下去。

横竖逃不过一顿收拾，晚挨不如早挨。

早点露面，好歹显得诚恳。

再说，成振源就在身边，娘再气，也得蒋着点女儿面子。

总不能当着他面掀天盖地骂吧？

她没等蒋家人走近，已拽着成振源的手腕，几步跨到他们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