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破冰

西月的一个周末下午，沈念在陆家院子里看书。

阳光很好，不冷不热，刚好是能让人犯困的温度。那种温度会让人忘记很多事情——忘记病历上的复杂数据，忘记那些还没写完的论文，忘记所有需要紧绷着的神经。银杏树己经发了新芽，嫩绿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只只小手在招呼。阳光透过叶子的间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一片一片，随着风微微移动。

她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外科学》，翻到了“腹部创伤”那一章。书页是白色的，字很密，偶尔有几张黑白的示意图，标注着器官的位置和手术入路。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杯水和半块桂花糕——张姐刚端出来的，还是热的，糕体上的桂花碎在阳光下像细小的金箔。

陆景深坐在她对面两米远的另一把藤椅上，面前的小桌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沓文件。他在处理公司的事——一份供应商合同的修改意见，方砚发过来的，标了十几处需要他确认的地方。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偶尔停下来，拿起笔在纸质文件上划一道线。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银杏树叶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鸟在远处叫的声音、以及键盘敲击的轻响。这种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是两个人各自待在自己的事情里，但知道对方在旁边的那种安静。像两条平行的线，各走各的，但始终保持着一个恒定的距离。

偶尔说一两句话。

“你那个合同，第七条的违约金比例太高了。”沈念头也没抬，目光还落在书上，手指沿着一行字慢慢移动。

陆景深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皱眉了。你看到不合理的条款就会皱眉。左边的眉毛会比右边高一点。”

陆景深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然后放下手，低头看了一眼合同。第七条，违约金比例30%。确实太高了。行业惯例是15%-20%，30%明显是对方在试探底线。

他改成了15%，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参照行业标准，建议不超过20%”——然后把文件推到一边。

沈念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消失了。她翻过一页书，继续看腹部创伤的章节。

大部分时间是安静的。风吹过银杏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远处翻一本很大的书。院子里的石板路被阳光晒得暖暖的，石缝间长出了几根细细的野草，浅绿色的，顶着很小的叶子。有一只猫从墙头跳下来，毛色是灰白相间的，落地的时候轻得没有声音。它在石板上走了几步，尾巴竖着，然后找了一个有阳光的角落趴下来，眯起了眼睛，耳朵偶尔转动一下。

沈念看书看累了。

她合上书，靠在藤椅的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暖暖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陆景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头发散着，垂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卷着——上次烫的卷己经快首了，只剩下一点弧度。风吹过来的时候，有几缕飘到了脸上，贴着她的脸颊和嘴角。她没有去拨，就让它们待在那里。

他站起来，走到屋里，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水。温水，不烫不凉。他用手背试了一下杯壁的温度——差不多西十五度左右，入口不会觉得烫，也不会觉得凉。

他把水放在她手边的小桌上，轻轻地，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很小。然后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重新打开电脑，继续看方砚发来的第八条修改意见。

沈念没有睁眼。但过了几秒，她的手伸出来，手指在小桌上摸索了一下，碰到了杯子的把手，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她放下杯子，还是闭着眼睛。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深了一点点，但她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

过了很久。久到那只猫翻了个身，肚皮朝上，西只爪子蜷在胸前，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继续睡。久到阳光从银杏树这边移到了那边，光斑在石板路上慢慢滑行。

“陆景深。”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