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意外重逢

沈念是在一个周二的下午遇到沈瑶的。

那天她在市中心医院实习，跟着顾清的课题组做一个社区随访的项目，需要去住院部的几个科室收集一批病历数据。她拿着清单，在内科病房楼的走廊里走，脑子里记着待办的事，没有特别在意旁边的人。

她走过一排座位，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然后脚步慢了下来。

那个人坐在走廊靠墙的椅子上，素颜，头发随便扎着，一个普通的马尾，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白衬衫，手里拿着就诊单，低着头在看。

沈瑶。

沈念停下来。

她没有立刻出声，只是站了几秒，看着她。

沈瑶没有发现她，继续低着头，看着就诊单，眉头轻微地皱着，像是在看不太懂什么内容。

沈念走过去，在她旁边一个椅子的距离站下，开口：“沈瑶。”

沈瑶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秒。

两个人对视。

走廊里有护士推车经过，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低声交谈，医院特有的那种嗡嗡的底噪充满了整个空间。

沈瑶的样子和半年前差别很大。她的脸消瘦了，颧骨高出来一点，那种刻意维持的精致妆容不在了，皮肤在素颜下有些暗淡，眼睛下面有一点淡淡的青灰，像是睡眠不太好。她的手，沈念注意到，指甲很短，剪得很整齐，没有任何修饰，指尖的皮肤有一点粗糙，是长期做事的手的样子，不是她以前那双保养得很好的手。

沈瑶先开口。

“你过得好吗？”她说，语气里没有以前那种甜腻，只是平的，很平，有一点迟钝，像是把该打磨的棱角都磨掉了之后，剩下的那种没有锋芒的表面。

沈念说：“还行。你呢？”

沈瑶笑了一下，很苦涩，不像她以前的笑——以前的笑是精心设计的，现在这个是不受控制的，自然地就弯起来了，但里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不好看，但是真的。

“活该。”她说。

然后她站起来，收起就诊单，说：“我先去那边排队。”

沈念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让开了位置。

沈瑶走了几步，在走廊的拐角处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念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开了。

沈念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后面。

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她想起三年前，在沈家的那段时间，沈瑶和她的关系是什么样的——当着外人的面，沈瑶对她很好，叫她“念念”，带她买东西，在沈建国面前替她说话；背地里，沈瑶会在适当的时候戳她最痛的地方，用“你只是养女”，用“你妈是谁的情人”，用那些轻描淡写的话，把她放在一个她永远无法越过的位置上。

那些话，她没有忘。

但站在这里，看着刚才那个消瘦的、穿着洗得褪色的衬衫的沈瑶，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是松动的——不是原谅，原谅是另外一件事，是她自己想不想的事，不是沈瑶做没做到的事；只是，那种曾经很紧的东西，现在不那么紧了。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下午的工作还要做，她收拾了一下思绪，拿起夹板，继续往病历室走。

晚上回去，她跟陆景深说了这件事。

他们在一起吃饭，沈念吃到一半，说：“今天在医院看到沈瑶了。”

陆景深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怎么样？”

“瘦了，素颜，在排普通号。”沈念说，“她跟我说了一句'活该'。”

陆景深沉默了一秒。

“你觉得呢？”他问。

“我也不知道。”沈念说，“看见她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就是……有点陌生。以前那个人和现在那个人好像差很多，但我也说不清楚差在哪里。”

陆景深没有接话，等她继续说。

“也许她一首是这样的人，”沈念说，“只是以前装着，现在装不住了。或者，人是会变的，我不知道。”

她放下筷子，想了一下，说：“我没有原谅她，也没有不原谅她，就是看了一眼，觉得挺陌生的，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

陆景深看着她，说：“嗯。”

“就这样。”沈念说，拿起筷子，继续吃。

她在想，这件事里最奇怪的，是她自己——三年前她恨过沈瑶，恨那种撕心裂肺的，后来恨淡了，变成厌倦，后来是漠然，现在看见她，是陌生。

那个过程，她没有刻意走，时间把她带过去的。

饭桌上的灯把两个人照得很清楚，陆景深在她对面，低头吃饭，偶尔给她夹一个菜，不说话，但在那里。沈念看了他一眼，继续吃，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