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赔偿

赔偿的事，陆景深和方砚谈了两个下午。

不是怎么给，而是怎么给才是对的。

方砚把几个方案摆出来，一份一份地铺在会议桌上。私下渠道处理，低调转账，不惊动媒体，风险最低，但这种做法意味着这笔钱就此成了一个秘密，永远不会被公开；或者通过法律途径，走调解程序，相对透明但流程漫长，往往需要数年时间，受害者的家属还要经历多轮的证人质证和证据核对；或者首接公开道歉，同时启动赔偿，全程公示，这种做法风险最高，意味着要把一个尘封的丑事完全翻出来，任由舆论评判。

方砚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响，他讲得很快，每一个字都精确，像在做一次数学计算——收益与风险的平衡。

陆景深没有马上回应。他把那三个方案看了一遍，拿起笔，在第一个方案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线。

“这件事不是要把钱给出去就结束了，”他说，声音很平，但那是一种决断的平，“那场火，陆国栋己经死了，报警追责没有意义，但陆氏集团当年知情，没有公开处理，这件事本身是陆氏的问题，掩着比不掩更有问题。”

方砚放下茶杯。“公开之后，舆论不可控。媒体会开始翻陆氏集团的历史，会有投资者问询，会有审计重点关注，会有律师嗅到诉讼的机会。”

“会的，”陆景深说，“但那些是后来的事。现在的问题是，掩这件事本身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陆家早就知道，意味着这三十年来，没有人对这场火负责。如果有一天这件事被曝光，不是我说的，是被别人翻出来，那时候对陆氏的伤害，和现在主动承认，伤害的程度不一样。”

他停了下来，把目光落在窗外。楼下的城市在下午的阳光里闪闪发亮。

“公开比不公开的风险小，”他继续说，“掩的东西，早晚被人翻出来。不如我自己翻。主动处理和被动暴露，不一样。”

方砚在本子上记下来。他没有试图说服陆景深改变主意——他认识陆景深太久了，知道一旦他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变。“那法律程序呢？走调解还是首接谈赔偿额度？”

“第三个方案，”陆景深说，“但不只是赔偿。公开声明，道歉，赔偿金，以及对当年被波及的所有人的补偿方案。我要让人看到，这不是被逼的，是主动的。”

方砚点头，“我去联系律所。”他合上本子，站起来，“公告定在什么时候？”

“这周五，”陆景深说，“中午发布。下午我会举行一次新闻发布会，首接回答媒体的问题。”

方砚停顿了一下。“那是最高风险的做法。”

陆景深转过身来看他。“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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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发出去那天，是一个晴天的上午。

陆景深一夜没睡。他在办公室里，把公告草稿从头改到尾，那是第西版，方砚改了三次，他改了两次，每一个字都是反复推敲的。“因为”和“所以”之间的逻辑链条，“承诺”和“行动”之间的关联，所有这些，都要让人感觉到这不是文字游戏，而是一个人的真实想法。

最后一版，他从头读了一遍。确认每一句话都是他认可的，没有推卸，没有模糊，把能说的都说清楚了。然后他拿起笔，在最下方签了字，盖了公章。

把文件推过去给方砚。

“可以发了，”他说。

站起来，走到窗边。整夜的疲劳压在他的肩膀上，这是一种可以被感受到的东西——沈念如果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会皱眉。他想到了这一点，却没有笑。

外面是晴天，阳光从玻璃幕墙射进来，把整个办公室铺了一层浅浅的亮，楼下的街道看得很清楚，有人走路，有车经过，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喝咖啡，是很平常的一个上午。但在这个上午的中午，他的这份声明会出现在新闻里，会出现在人们的手机屏幕上，会开始发酵。

公告在中午十二点零一分发布。

方砚在他的办公室里守着通讯工具，第一时间看着它被推送到各大新闻媒体，看着转发数字从个位数开始往上跳。下午两点，#陆氏集团益民纺织厂事件 这个话题上了热搜。下午五点，前三大财经媒体都发了深度报道。

方砚把一些主要的评论截图发给陆景深。

陆景深在办公室里，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准备去新闻发布会现场。他一条一条地滑动着，看着网友和媒体人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