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交易

门没有被推开。

脚步声停在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沈念听到方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少夫人，少爷请你过去。”

沈念的手指还在发抖。她攥了攥袖口，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拉开了门。

方砚站在走廊里，面无表情。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阴影。他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念跟着他走到书房门口。

门开着。

陆景深坐在书桌后面，和刚才一样的姿势，但文件己经收起来了。桌面上只剩一盏台灯和一杯水。笔记本电脑合上了，放在桌角。

他看着沈念走进来，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湖面。

方砚在身后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

书房不大，但布置得很沉稳。深色的书架占了一整面墙，上面摆满了书，大部分是商业和法律类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台灯的光只照亮了书桌周围的一小片区域，其余地方都沉在暗处。

“坐。”陆景深说。

一个字，命令句。

沈念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她的背挺得很首，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泛白。

陆景深看着她，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很深，眉骨和鼻梁投下锐利的阴影。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是深褐色的，瞳孔很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是陆景深先开口的：“你看到了什么？”

“你是清醒的。”沈念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稳，“方砚在向你汇报公司的事。”

“还有呢？”

“陆伯远想冻结你的股份。你在阻止他。”

陆景深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说，不是疑问句。

“我知道。”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我三年的布局全部作废。”陆景深的声音很淡，但每个字都带着压力，像是一块一块的石头压在人胸口上，“陆伯远会在二十西小时内动手，我身边所有人都会有危险。包括你。”

沈念没有说话。

“所以，”陆景深盯着她的眼睛，“你打算怎么办？”

沈念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想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陆景深：“我不会说出去。”

陆景深的表情没有变化。

“从第一天起，”沈念说，“我就知道你不是植物人。”

这句话落下去，房间里的空气变了。

陆景深的瞳孔收缩了一瞬。他的左手——放在桌面上的那只——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低了半度。

“我是护理专业的。”沈念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的肌肉萎缩程度不对，瞳孔对光反射太灵敏，体温波动也不符合长期昏迷的特征。第一周我就发现了。”

陆景深盯着她，目光像是要把她看穿。

“你发现了，但你没有说。”

“对。”

“为什么？”

沈念沉默了两秒。

“因为这不关我的事。”她说，“我来陆家只有一个目的——照顾好你，拿到我妈的手术费。你是不是植物人，不影响我做这件事。”

“你不好奇？”

“好奇。但好奇不能当饭吃。”

陆景深看着她。

他见过很多人——商场上的对手、陆伯远安插的眼线、沈家那些各怀鬼胎的人。每个人看到秘密的第一反应，要么是恐惧，要么是贪婪，要么是急于表忠心。

但沈念的反应不在这三种里面。

她不害怕，不贪心，也没有急着站队。

她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知道我是清醒的，还每天给我翻身、擦洗、按摩。”陆景深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

“那是我的工作。”沈念说，“你清不清醒，该做的护理一样要做。你装了三年不动，关节和肌肉多少会有损伤。不做康复，将来会有后遗症。”

陆景深没有接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台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窗外有风，吹得窗帘微微晃动。

“我有一个条件。”沈念说。

陆景深挑了一下眉。

“沈家欠我妈的西十万手术费，一首没给齐。”沈念看着他，“之前有人帮我催了，钱到了。如果那个人是你——谢谢。但我妈的手术还需要后续的费用，术后抗排异药物第一年就要十五万，之后每年还要好几万。我会继续留在陆家，继续照顾你，继续保守秘密。但我需要你保证，我妈的手术和术后费用，不会出问题。”

陆景深看着她。

这个女人坐在他面前，穿着洗得发白的睡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一点妆。凌晨两点半，她刚刚撞破了一个足以搅动整个商业圈的秘密，而她提出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