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肾源

周三下午，沈念正在给陆景深做康复按摩。

她的手法比两个月前更熟练了——从肩关节开始，沿着上臂、前臂到手指，每个关节都做被动活动，防止挛缩。然后是下肢，髋关节、膝关节、踝关节，最后是足趾。

现在陆景深不用在她面前装了，按摩的方式也变了。以前是纯被动活动，现在她会让他配合做一些主动运动——握拳、伸指、屈膝、踝背屈。主动运动对肌肉恢复的效果是被动运动的三倍以上。

陆景深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他己经习惯了这个节奏。每天上午十点和下午三点，各一次，每次西十分钟。她的手温热，力度适中，按到他左腿旧伤的位置时会自动减轻力道，手指从深层按压变成浅层的环形揉动。

他没有告诉过她左腿有旧伤。她是自己发现的。第一次按到那个位置时，他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她就记住了。从那以后，每次都会绕开。

沈念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区号是本市的。她的手上动作停了。

“我接个电话。”她说，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有一丝紧绷。

她走到窗边，接起来。

“喂？……是的，我是林秀芝的女儿……”

停了两秒。

“配上了？”

她的声音在“配上了”三个字上微微发颤。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什么时候？两周后？好，好的，我知道了。需要准备什么材料？身份证、医保卡、术前检查报告……好，我明天就去办。谢谢医生，谢谢您。”

她挂了电话，站在窗边，背对着陆景深。

肩膀在轻轻发抖。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把她单薄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机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陆景深睁开眼睛，看着她的背影。

沈念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然后又吸了一口。她在控制自己的情绪，就像她做任何事情一样——有条理地、克制地。

她转过身。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她脸上带着一种沈念很少有的表情——不是她惯常的平静，而是一种压抑着的、小心翼翼的喜悦。像是怕这个好消息会碎，所以不敢笑得太用力。

“我妈的肾源配上了。”她说，声音还在抖，“两周后手术。”

陆景深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念很快收敛了情绪，走回床边，继续按摩。但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按到陆景深小腿的时候，力度明显比刚才轻了，节奏也乱了。

“你的手在抖。”陆景深说。

沈念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她试着稳住手指，但抖得更厉害了。

“对不起，我调整一下。”

“不用按了。”

沈念抬头看他。

“你去办你的事。”陆景深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冷淡，但他说完之后，视线移向了窗外，没有再看她。

沈念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她把按摩油的瓶盖拧好，放回护理箱，用毛巾擦了擦手。

“我需要请两天假。明天去医院办手续，后天陪我妈做术前检查。手术当天可能还需要——”

“跟周叔说就行。”陆景深打断她，“需要几天请几天。”

沈念愣了一下。这句话比她预想的要宽容得多。

“……好。谢谢。”

她收拾了东西，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下午三点的翻身我提前做了。晚上的流食在冰箱里，第二层，标了日期。加热的时候用小火，不要用微波炉，会破坏蛋白质结构。”

“知道了。”陆景深说。

沈念出了房间。

门关上之后，陆景深拿起手机，拨了方砚的号码。

“沈念母亲的肾源配型成功了，两周后手术。”

“我知道了。”方砚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需要我做什么？”

“查一下主刀医生是谁，手术排在哪个医院。”

“是。”

“换成仁和医院肾移植中心，主刀找孙正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孙正清是国内肾移植领域排名前三的专家，手术成功率高达98%，但排期通常要等半年以上。找他做手术的人从省长到富商，排着队。

“两周之内能排上吗？”方砚问。

“你去安排。以陆氏的名义捐一笔钱给仁和医院的肾移植研究基金，数额你定。然后找孙正清的助理，把林秀芝的病历发过去。”

“费用呢？”

“走我的私人账户。不要让沈念知道。”

方砚沉默了两秒。

“……是。还有别的吗？”

“没了。”

陆景深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

他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线，和每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