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又是周三

沈念出门的时候，陆景深正靠在床头看方砚发来的财务报表。

他没有抬头，但耳朵捕捉到了每一个细节——她换了一双平底鞋，不是平时在房间里穿的棉拖鞋。拉链声，是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钥匙碰撞的轻响。然后是敲门声，三下。

“我出去一趟，大概晚上七点前回来。”

“嗯。”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下楼，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一楼大门关合的声响里。

陆景深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下午一点十五分，周三。

这是他第三次注意到这个规律。

每个周三下午，沈念都会出门。出门前会把他当天剩下的流食提前准备好，贴上标签，放在冰箱第二层。按摩油放在床头柜够得着的位置。护理记录本翻到当天的页面，该填的数据都预先画好了格子。

她把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好像她不在的这几个小时，这个房间也能自动运转。

但每次回来，她的眼眶都是红的。

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没有肿，没有鼻尖发红，睫毛也不湿。是一种忍住了没哭、但眼眶充血的红。像是有人用手指按住了眼角，硬生生把眼泪逼回去。

第一次他没在意。第二次他多看了一眼。第三次——也就是上周——他发现她回来之后，攥袖口的频率比平时高了三倍。

陆景深拿起手机，拨了方砚的号码。

“查一下沈念每周三下午去哪里。”

“是。”

“不要跟丢，也不要让她发现。”

“明白。”

挂了电话，陆景深把手机放回枕头下面。他重新打开财务报表，但目光在数字上停了几秒，没有聚焦。

窗外有鸟叫，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试音。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线。和每天一样。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报表上。

他在想一个问题：沈念的母亲肾源己经配上了，手术排在两周后——现在应该己经进入术前准备阶段。按理说，这是好消息。她应该比之前轻松才对。

但她每周三回来，眼眶还是红的。

甚至比之前更红。

他想起上周三她回来之后的样子。她照常给他做晚间护理，手法和平时一样稳，力度一样准。但她弯腰给他翻身的时候，他看到她的耳垂是红的——不是冷的红，是热的红，是刚哭过又用冷水洗了脸之后残留的红。

她以为他看不出来。

但他在商场上混了十年，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伪装情绪。沈念的伪装比大多数人都好，但她有一个破绽——她的耳垂会出卖她。高兴的时候耳垂不变色，难过的时候耳垂会发红。这是毛细血管充血的生理反应，控制不了。

陆景深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手机背面。

他不喜欢不确定的东西。在他的世界里，每一个变量都必须被掌控，每一个未知都必须被查清。

沈念每周三下午的去向，是他目前唯一没有掌握的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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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西十分，沈念回来了。

陆景深听到一楼的门响，然后是她换鞋的声音——把平底鞋换回棉拖鞋。脚步声上楼，在走廊里停了一下。

停顿了大概五秒。

然后是敲门声，三下，和往常一样。

“进来。”

沈念推门进来。她穿着出门时那件灰色的薄外套，帆布包挂在肩上，头发还是低马尾，但有几缕碎发从耳后滑出来，像是被风吹乱了没来得及整理。

她的眼眶是红的。

和之前一样，不是哭过的红，是忍住了的红。但今天多了一样东西——她的鼻翼两侧有一点点发红，像是用纸巾擦过。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耳垂。红的。

“回来了。”陆景深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嗯。”沈念把帆布包放在椅子上，走到床头柜前检查他下午的进食情况。碗是空的，勺子放在碗里，毛巾叠得整整齐齐。

“都吃完了。”她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流食太稠了。”

“我明天调一下比例。”沈念拿起碗，转身要去洗。

“沈念。”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陆景深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在光影交界处，看不清楚表情，但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你妈的手术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念的手指在碗沿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挺顺利的。术前检查都通过了，下周一做最后一次透析，周三手术。”

“周三。”

“对。”

“那你下周三不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