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暗流之后

陆伯远消停了。

至少表面上是。

自从陆老太太撤销授权书、打电话警告之后，整整一周，陆伯远没有再派人来，也没有打电话。小何依然每天在楼下晃悠，但汇报的频率明显降低了——方砚监控到她三天才给老赵打了一次电话，内容也只是“没什么变化”。

但沈念知道，这种安静不是放弃，是蛰伏。

她没有放松。每天的护理流程照常进行——早中晚三次生命体征监测，每两小时翻身，上午康复按摩，下午关节活动。护理记录写得比以前更详细，每一项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陆景深看着她忙前忙后，有一次忍不住说了句：“你不累？”

沈念正在给他量血压，袖带缠在他的上臂，听诊器贴着肘窝。她没有抬头。

“一百零五比六十八，比上周好了一点。”她在记录本上写下数字，“你最近吃得多了，营养跟上来了。”

“我问你累不累。”

沈念这才抬头看他。

陆景深靠在床头，穿着深灰色的睡衣，领口松松垮垮的。他瘦了很多，但这段时间经口进食之后，脸色比刚来时好了不少。下颌线依然锋利，但不再是那种病态的消瘦。

“不累。”她说。

“你眼下有青。”

沈念下意识摸了一下眼睛下面。

“昨晚没睡好。”

“为什么？”

沈念犹豫了一下。“想事情。”

“想什么？”

“想陆伯远下一步会怎么做。”

陆景深看了她两秒。“这是我和方砚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沈念说完，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写记录，“我的意思是——你奶奶让我把关你的医疗事务，陆伯远如果再出手，大概率还是从医疗这条线走。我得提前准备。”

陆景深没有接话。

他看着沈念低头写字的样子。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袖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头发还是低马尾，但有几缕碎发从耳边滑下来，她写字的时候会下意识用小指勾到耳后。

他以前没注意过这个动作。

“沈念。”

“嗯？”

“今天周三。”

沈念的笔停了。

周三是她去看妈妈的日子。林秀芝术后恢复得不错，己经从仁和医院出院，住进了和园小区的一居室。沈念每周三下午去看她，待两三个小时，傍晚回来。

“我知道。”她合上记录本，“流食我己经准备好了，放在保温壶里，中午你自己——”

“方砚会送你去。”

沈念抬头。“不用，我坐公交——”

“方砚会送你去。”陆景深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陆伯远现在盯着你，你一个人出门不安全。”

沈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陆景深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好。”

“还有。”陆景深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沈念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这是什么？”

“生活费。”

“我每个月有两千——”

“两千块，一千八交房租，剩两百。”陆景深的声音很平，“你吃什么？”

沈念没有说话。

她确实过得很紧。每个月两千块生活费，一千八给妈妈交房租，剩下两百块她几乎全花在给妈妈买营养品上。她自己在陆家吃住，不需要额外花销，但偶尔需要买点日用品、给妈妈带点水果，两百块根本不够。

她己经两个月没给自己买过任何东西了。

“卡里有五万。”陆景深说，“不是施舍，是补发的。你照顾我三个月，按市场价，专业护理的月薪至少一万五。沈家给你两千，是欺负人。”

沈念拿着信封，手指微微收紧。

“我不能收。”

“这不是你能不能收的问题。”陆景深看着她，“这是你应得的。”

沈念低头看着信封。银行卡是新的，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她沉默了很久。

“我先收着。”她把信封放进口袋，“但我会记账。如果以后——”

“没有如果。”陆景深打断她，“去看你妈吧。方砚在楼下等你。”

沈念站起来，把护理记录本放回抽屉。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陆景深。”

“嗯。”

“谢谢。”

“你也说过，一次够了。”

沈念回过头。陆景深靠在床头，表情还是冷淡的，但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没有再说什么，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景深听着那个声音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拿起手机，给方砚发了一条消息。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告诉我。”

发完之后他看着这条消息，停了两秒。

然后他把“告诉我”三个字删掉，改成“告诉我一声”。

又停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