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离开

沈念拖着行李箱下楼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阳光很好，照在一楼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亮得有些刺眼。

她走得很慢。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她看到陆老太太坐在沙发上。

老太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拐杖立在膝盖旁边。她看到沈念拖着行李箱，愣了一下。

“念念，你这是——”

“奶奶。”沈念停下脚步，把行李箱立好，“我来跟您告别。”

陆老太太的表情变了。

“告别？你要去哪里？”

“我和景深……离婚了。”沈念的声音很平，“协议今天上午签的。”

陆老太太的手在拐杖上握紧了。

“离婚？”她的声音提高了一点，“谁提的？”

“是我们商量好的。”沈念没有说是陆景深提的。

“商量好的？”陆老太太站起来，拐杖在地上重重点了一下，“景深刚醒，你就要走？”

“景深己经恢复得很好了，不需要专业护理了。”沈念说，“而且沈瑶姐在，她会照顾好他的。”

陆老太太看着她，目光锐利。

“念念，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人逼你走？”

沈念摇了摇头。“没有人逼我。是我自己的决定。”

陆老太太盯着她看了五秒。

她活了七十八年，见过太多人说谎。沈念的表情很平静，语气很稳定，但她的右手——那只没有拿行李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过来。”陆老太太坐回沙发，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沈念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陆老太太握住她的手。沈念的手很凉，指尖冰冷。

“念念，你在陆家西个月，照顾景深，挡住陆伯远，替我把关医疗的事。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在眼里。”

沈念低下头。

“你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陆老太太的声音低了下来，“你要走，一定有你的原因。我不逼你说。但我要你知道——在我心里，你是陆家的人。不管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沈念的眼眶热了。

西个月来，她第一次觉得眼眶发酸。

不是因为陆景深说“该走了”，不是因为沈瑶的嘲讽，不是因为庆功宴上没有她的座位。

是因为这个七十八岁的老太太，握着她的手，说“你是陆家的人”。

沈念从沙发上站起来。

然后她跪了下去。

膝盖碰到大理石地面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奶奶。”她的声音有一点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西个月，谢谢您。”

陆老太太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你这孩子——快起来——”她弯腰去扶沈念，手在发抖。

沈念磕了一个头。额头碰到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停了一秒，然后抬起来。

她站起来，看着陆老太太。老太太的眼泪流了满脸，嘴唇在哆嗦。

“奶奶，您保重身体。”沈念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天冷了，多穿点。”

陆老太太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不肯松开。

“念念——”

“我走了。”沈念轻轻抽出手，退后一步，“以后有机会，我来看您。”

她转身，拿起行李箱，走向大门。

陆老太太站在沙发旁边，看着她的背影。拐杖在手里握着，指节发白。

“周叔！”她喊了一声。

周叔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老太太。”

“送念念。”

“是。”

周叔跟在沈念后面，走到门口。他拉开大门，沈念拖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门外的阳光很亮。院子里的银杏树叶子己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蓝天下伸展着。

沈念走到铁门前，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陆家老宅。

高高的围墙，爬满红色爬山虎的外墙，二楼的窗户——

二楼的窗户，窗帘动了一下。

很轻，一闪而过。

沈念看了一秒，转过头，走出了铁门。

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二楼，陆景深站在窗户后面。

他看着沈念拖着行李箱走过院子，走过银杏树，走到铁门前。

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他往后退了半步，躲在窗帘后面。

她没有看到他。

或者她看到了，但她没有停留。

铁门关上了。

陆景深站在窗户后面，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银杏树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晃动，地上还有几片没有扫干净的落叶。

方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陆少，沈念留了这个。”

陆景深转过身，接过信封。

里面是那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

他看着纸条上的字迹——工整、清晰、一丝不苟。每一笔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行：“支票我收了。谢谢。”

陆景深把纸条看了三遍。

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