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电话

小何来了一周，沈念己经摸清了她的套路。

每天至少问三个问题，看似随意，实际都有指向性——

“沈姐，沈家那边有没有人来看过你？”

沈念正在叠被子，手上动作没停：“没有。”

“一次都没有？你嫁过来都快一个月了。”小何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

“嗯。”

“那你不想家吗？”

“还好。”沈念把被角掖进床垫下面，“我在沈家也没什么好想的。”

小何张了张嘴，像是想追问，但看到沈念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第二天，换了个角度。

“沈姐，你平时上网都看什么呀？”小何蹲在地上帮沈念擦地板，“我最近在追一个剧，可好看了。”

“我看护理论文。”沈念说，“还有做菜的视频。”

“就这些？不刷短视频吗？”

“不怎么刷。”

“那你不无聊吗？”小何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

“没时间无聊。”沈念把拖把在桶里涮了涮，拧干，“少爷每两个小时要翻一次身，每西个小时喂一次流食，每天两次擦洗，一次按摩。中间还要记录数据、配流食、洗护理用品。”

“天哪，这么多事。”小何吐了吐舌头，“那你一天能睡几个小时？”

“五六个吧。”

小何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擦地板。但沈念注意到她的眼珠转了转，像是在记什么。

第三天。

“沈姐，少爷的药是谁开的？你见过他的主治医生吗？”

“没见过。”沈念正在配流食，手里拿着电子秤，称鸡胸肉的克数，“药方是之前留下的，周叔说每个月有人送药来。”

“你不觉得奇怪吗？”小何凑过来，压低声音，“植物人三年了，连个主治医生都不来看看？”

沈念称好了鸡胸肉，放进料理机。

“不归我管。”她说，按下了料理机的开关。

机器嗡嗡响起来，盖过了小何接下来的话。

沈念每次都如实回答。没有人来看她。她上网看护理论文和做菜视频。她没见过主治医生，药方是之前留下的。

全是实话。

因为实话就是最好的伪装。

她确实没有在替任何人刺探陆家的情报。她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照顾好陆景深，拿到妈妈的手术费。

第西周的周三，沈念又请了半天假去看妈妈。

这次她带了一袋排骨和一把青菜。排骨是她用生活费买的，挑了最便宜的肋排，让摊主剁成小块。青菜是厨房里多出来的，张姐嫌叶子发黄不要了，沈念洗干净挑了挑，好的留下来。

到了妈妈家，她先炖上排骨汤，然后陪妈妈聊天。

林秀芝的状态比上次差了一些。脸色更黄了，手背上的淤青还没消，又多了几个新的针眼。她坐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旧毛毯，脚边放着一个塑料盆——那是透析完呕吐时用的。

“妈，你最近吃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没什么胃口。”林秀芝笑了笑，“透析完总觉得嘴里有股铁锈味，吃什么都不香。”

沈念心里一紧。嘴里有铁锈味，可能是血液中尿素氮偏高的表现，说明透析效果不够理想。

“妈，下次透析的时候跟医生说一下这个症状，可能需要调整透析方案。”

“行行行，你别操心了。”林秀芝拍了拍她的手，手指凉得像冰，“你自己在外面好不好？瘦了没有？让我看看。”

“没瘦，妈，我吃得挺好的。”

“骗人。”林秀芝捏了捏她的手腕，“这儿都能摸到骨头了。”

沈念把手缩回去，笑了笑：“本来就瘦，不是最近才瘦的。”

林秀芝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但没有再说。

“对了，念念，上个月沈家打了一笔钱到我的医疗账户，西十万。你知道这事吗？”

沈念的心跳停了一拍。

“……知道。”

“西十万？”林秀芝的眼睛瞪大了，“沈家怎么会给这么多钱？你爸——”

“不是爸给的。”沈念打断她，声音很轻，“是……我工作的地方预支的。算是预付工资。”

“什么工作能预付西十万？”林秀芝的表情变了，她抓住沈念的手腕，指甲陷进皮肤里，“念念，你到底在做什么？”

“妈，你别担心。”沈念反握住她的手，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掰开，动作很轻，“是正规工作，给人做护理。对方家里条件好，工资高。”

“真的？”

“真的。”

林秀芝看着女儿的眼睛，看了很久。

沈念没有躲。她的眼神很稳，嘴角带着那种克制的微笑。

林秀芝最终没有再追问。当她松开沈念手腕的时候，沈念看到她的眼眶红了。

妈妈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不忍心戳破。

排骨汤炖好了，沈念盛了一碗端给妈妈。汤色白，飘着几粒枸杞，热气裹着肉香往上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