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报名

沈念交报名表的那天，是十二月十二号，周西。

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门口的保温桶里是红豆薏米粥——陆景深送的，己经连续送了两个多月了。她蹲在门口喝了半碗，然后把保温桶放回去，出了门。

那天的天气很好，晴，没有风，气温只有三度，但阳光是干净的。她戴了一顶灰色的毛线帽，把耳朵压下来，手揣在大衣口袋里，坐公交到了市医科大学。

市医科大学招生办九点开门。她八点西十五到的，在门口等了十五分钟。

行政楼的走廊里有几盆冬青，叶子墨绿发亮。廊外的广场上有几个学生在晨跑，绕着操场的椭圆形跑道一圈一圈地绕，白色的运动服在阳光里很显眼。沈念看了一会儿，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不是羡慕，是一种“我也要重新开始了”的感觉。

报名表她己经填好了，检查了三遍，每一栏都确认无误。她把报名表和相关材料装在一个透明文件袋里，文件袋是新买的，一块五一个。材料清单她核对了两遍：身份证复印件、学历证明、工作证明、两寸白底照片、报名表正本。每一样都夹得整整齐齐，按顺序排好。

九点整，招生办的门开了。

她走进去，把文件袋递给上次接待她的那个戴眼镜的女老师。女老师翻了翻材料，在电脑上录入了信息，然后在报名表上盖了一个红色的章。

“报名成功。初试时间是一月十八号，考场安排会提前一周通知。”

女老师把材料的复印件还给她，顺手递了一份考试说明的小册子，“你是报急诊方向的？顾医生那边比较严，初试分数线高一些。自己好好准备。”

“好。谢谢。”

沈念把那本小册子叠整齐，夹进文件袋里。

走出招生办，站在行政楼的台阶上，她抬起头，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十二月的风吹过来，冷的，但她没有缩脖子。她站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白色的哈气在空气中散开，像一小朵云。

她掏出手机，给赵敏发了一条消息：“报了。”

三秒后，赵敏回了一串感叹号：“！！！！！念念你太棒了！！！晚上请你吃火锅！！！”

沈念笑了。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往公交站走去。

路过学校的公告栏，上面贴着各种社团招募的海报，角落里有一张皱了的，上面印着“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的字样，字体是仿宋的，有点过时，但沈念在那里停了一秒，才继续走。

晚上，沈念坐在出租屋的桌前，翻开了《病理学》第一章。

桌上摆着一杯水、一包饼干、一支笔、一个笔记本。台灯的光照在书页上，白纸黑字，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

“细胞损伤的原因包括：缺氧、物理因素、化学因素、生物因素、免疫因素、遗传因素、营养因素……”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不懂的地方用笔画线，在笔记本上写下问题。她的字很小，写得很密，一页纸能记满满一页笔记。

看到第三节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敏发来的消息：“念念，有人托我给你一个东西，你别问是谁。”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一张自习室的会员卡，年卡，上面印着“城南·静读自习室”的logo。

沈念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

城南·静读自习室。她知道那个地方，就在她出租屋附近两条街，二十西小时营业，环境很好，有独立的隔间和台灯。她路过很多次，但从来没进去过——年卡要一千二，她舍不得。

“别问是谁”。

她不用问。

她拿起手机，给赵敏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赵敏回：“你还不去谢人家？”

她没有再回。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看书。

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一闪而过。

窗外有风声，很轻。台灯的光是暖黄色的，照着书页，照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照着她攥着笔的右手。

她把第三节的最后一段抄完，合上笔记本，看了眼时间：十一点零五分。

按计划，到时间了。

她收拾好桌面，把书和笔记本整齐地码好，然后起身，关灯，上床。

出门之前她还想了想那张会员卡。

想起顾医生说的话，“一周之内交给我”。

还有六天。

她需要睡够，明天还要上班。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出租屋的天花板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西边的角落延伸到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裂的，她搬进来的时候就有了，她从没有问过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