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再次等待

等成绩的日子比考试还难熬。

沈念回到了日常的节奏——白天在仁和医院上班，晚上回出租屋看书。但她看不进去了。翻开《内科学》，看了三页，发现一个字都没记住。

她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成绩要一月中旬才出。还有半个多月。

她不是一个容易焦虑的人。替嫁那三年，她学会了一件事——等待。等陆景深的心情好一点，等沈瑶的刁难过去，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结局。她以为自己己经很擅长等待了。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等的是自己的未来。不是别人施舍的，不是被安排的，是她自己选的、自己考的、自己挣的。

越是在乎，越是难等。

陆景深的追妻进入了一个奇怪的阶段。

他不再每天出现了。不是放弃了，是学会了克制。沈念说过——她需要空间。他听进去了。

但保温桶从未断过。

每天早上六点，方砚会把一个保温桶放在沈念出租屋的门口。桶里的东西每天不一样——周一小米粥，周二红豆汤，周三银耳莲子羹，周西八宝粥，周五排骨汤。周末换成牛奶和三明治。

方砚问过他：“你怎么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陆景深没回答。

他当然知道。三年。他躺在床上“昏迷”的三年里，沈念每天在他床边吃饭。她吃东西很安静，但他听得到——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吸溜汤的声音，咬到硬东西时轻轻“嘶”一声的声音。

她不挑食，但她喜欢甜的。红豆汤她会喝两碗，排骨汤她只喝一碗。银耳莲子羹如果放了枸杞，她会把枸杞挑出来——她不喜欢枸杞的味道。

这些事，他都记得。

沈念发现自己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天早上起床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刷牙，不是洗脸，是走到门口，开门，低头看一眼。

保温桶在。

她会松一口气。那口气很轻，轻到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然后她把保温桶拿进来，拧开盖子，看看今天是什么。

周三。银耳莲子羹。没有枸杞。

她端着碗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地喝。莲子煮得很烂，入口即化。银耳是那种炖了很久的，黏稠的，挂在勺子上会拉丝。

她喝完，把碗洗干净，放回保温桶里，盖好盖子，放回门口。

这是她和他之间的默契。她不说谢谢，他不说不客气。她不问他为什么送，他不问她为什么喝。

一个放，一个收。每天如此。

有一天早上，她打开门，门口是空的。

没有保温桶。

她愣了两秒。

然后她关上门，站在玄关，看着自己的拖鞋发呆。

过了大概三十秒，她重新打开门，又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

她关上门，去刷牙洗脸，换衣服，出门上班。一切如常。

但她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给病人量血压的时候，她把袖带绑反了。赵敏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一条微信，方砚发的：

“今天堵车，桶放晚了，在你门口。”

她看着这条消息，放下筷子，深吸了一口气。

赵敏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然后笑了。

“沈念。”

“嗯？”

“你完了。”

沈念把手机扣在桌上。“吃你的饭。”

赵敏笑得更厉害了。

沈念低头扒饭，耳朵尖红了一点。

她知道赵敏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也知道赵敏说得对。

一个人开始在意另一个人的保温桶在不在门口，开始因为它的缺席而心神不宁，开始因为一条“放晚了”的消息而松一口气——

这不是习惯。

这是依赖。

她意识到这很危险。

但她没有阻止自己。

等待的日子，她给自己找了一件事做。

她把顾清给的那三道病例分析题的答案，重新整理了一遍，打印出来，装订好，交给了顾清。

顾清接过去，翻了翻，没有当场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我看完告诉你。”

她回来等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顾清在走廊里叫住她，把那份打印稿还给她。上面有红笔批注，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打了勾，有些地方画了问号，有些地方写了几行字。

“第一题的处置思路是对的，但你漏掉了一个步骤——颅内压监测的指征判断。”顾清说，“第二题的鉴别诊断写得很完整，但治疗方案的优先级排序有问题，你把引流放在了抗感染前面，这在临床上是不对的。第三题——”他停了一下，“第三题写得不错。噬血细胞综合征的鉴别思路很清晰，你加的那段追加检查项目的说明，我没有要求，但你写了，说明你在想临床实际，不只是在答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