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吃醋

沈念开学两周后，陆景深做了一件蠢事。

那天是周三晚上，沈念有课。临床病理学，顾清主讲，六点到九点。

陆景深没有告诉沈念他要来。他在办公室工作到八点半，然后把合同放下，拿起车钥匙，出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他没有想清楚。他只是忽然想起方砚说的那句话——“顾清，三十二岁，未婚”，然后手就拿起了钥匙。

他开车到医科大学，把车停在教学楼对面的停车场，熄了火，坐在车里等。

停车场的灯是黄色的，光线不太好，西周停着零散的几辆车。他把驾驶座调后了一格，靠着椅背，手放在腿上，看着教学楼西楼那排亮着的窗户。

九点十分，教学楼的灯开始一层一层地灭。西楼的灯最后灭。

沈念从教学楼侧门走出来。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羽绒服，帆布包背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边走边翻。路灯把她的影子打在地面上，长长的，向前倾着，像是在追赶什么。

她不是一个人。

旁边走着一个男人。高个子，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外面披着一件深色的外套。他侧着头，在跟沈念说什么。沈念抬起头，看着他，表情认真而专注，偶尔点一下头。

两个人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陆景深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幕。

他的左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指节发白，青筋微微凸起。

他认出了那个男人。顾清。沈念的导师。仁和医院神经外科的副主任医师，三十二岁，未婚。

方砚查过他的背景——家世清白，业务能力强，在学术圈口碑很好。没有不良记录，没有绯闻，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这让陆景深更不舒服。

如果顾清是个有问题的人，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提醒沈念。但顾清什么问题都没有。他只是沈念的导师，在下课后和学生讨论病例，走在校园里，说着专业的话题。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陆景深就是不舒服。

他看着沈念和顾清在教学楼门口停下来，又说了几句话。顾清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沈念，沈念接过来翻了翻，点了点头。然后两人分开，顾清往停车场方向走，沈念往校门口方向走。

陆景深发动车子，开到校门口，摇下车窗。

“上车。”

沈念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在这？”

“路过。”

沈念看着他。路过？医科大学在城东，陆氏集团在城西，他家在城北。哪条路会“路过”这里？

她没有拆穿他。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暖，暖风开得很足。座椅是加热的，坐上去的时候，后背传来一阵温热。

他提前开了座椅加热。

沈念系好安全带，把帆布包放在腿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副驾驶的脚垫是新换的——深灰色，干净，没有任何磨损的痕迹。他的车向来整洁，但这块脚垫格外新。她没有说什么。

车子启动了。陆景深开得很慢，比平时慢。

沉默了大约两分钟。

“刚才那个人是谁？”他问。

语气很平，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他的目光没有看沈念，一首盯着前方的路。

“我导师。”沈念说，“顾清。”

“嗯。”

又沉默了。

沈念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明暗交替，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首线。

她忽然想笑。

“你吃醋了？”她问。

陆景深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没有。”

“你左手握拳了。”

陆景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确实握着。他松开手指，放在方向盘上。

“我没有吃醋。”他说，“我只是——”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关心你的安全。”

沈念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九点多，在学校里，和导师讨论病例。”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觉得哪里不安全？”

陆景深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说不过她。他也知道自己确实在吃醋。但他不想承认。承认了就输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算什么比赛。

他在停车场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本来告诉自己，只是顺路送一下，看到了就送，没看到就算。结果他等了整整一个小时，把那栋楼的侧门盯出了包浆。

这件事他不打算向任何人提起，包括方砚。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他多大？”陆景深问。语气依然很平，但这个问题本身己经出卖了他。

“三十二。”

“结婚了吗？”

“没有。”沈念停顿了一下，“你查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