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静默的博弈与带血的茧

第西十三章：静默的博弈与带血的茧

病房里的时间流速似乎比外界要慢。

勐梒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像是一块坚硬的石头，沉入她原本波涛汹涌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浪花，而是死寂。

“做自己。”她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像是一句咒语。

她要把那条受伤的腿当成是上天赐予的休止符。既然走不了路，那就别走了；既然看不清人心，那就别看。她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然后塞进了枕头底下的深处，仿佛那是某种会引爆她所有理智的定时炸弹。

这两天，她像是一个苦行僧。

她按时吃饭，配合护士换药，甚至主动和妈妈聊起了隔壁床老奶奶的孙子考上了哪所高中。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上，集中在石膏边缘磨破皮的那一点点刺痛上。

她告诉自己：养伤最重要。其他的，都是浮云，都是垃圾，都是会让她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是，枕头底下的手机，每隔几分钟就会震动一下。

那种震动，隔着枕头，隔着棉被，依然能清晰地传导到她的脊背上，像是一种无法摆脱的电流。

勐梒知道那是谁。

只有焚风。

她在心里冷笑。

两天了。

他终于急了。

以前那个高冷、克制、总是说着“怕给你添麻烦”的焚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慌不择路、语无伦次的男人。

她忍着不去看，但那种好奇心像是一只猫爪，挠得她心痒难耐。

终于，在夜深人静，妈妈去走廊打热水的时候，她把手伸进了枕头底下。

屏幕亮起。

那是几十条未读消息。

“勐梒，我知道你在生气。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两天我一首在想那天晚上的话。你说得对，是我太懦弱了。”

“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流言。我今天去学校了，我把群退了。我跟阿琹说了，让她别再管我的事。”

“你的脚还疼吗？医生怎么说？有没有消肿？”

“我在楼下。我没上去。我怕你妈妈在。但我买了你爱喝的那家粥，放在护士站了。你记得喝。”

“回我一句好不好？哪怕是骂我也行。”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勐梒一条一条地翻看着。

看着看着，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是得意的笑。

是一种掌控局面的。

你看，这就是男人。

你越是追着他跑，他越是高高在上；你一旦停下来，转身不理他，他就像条被抛弃的狗一样追着你摇尾巴。

这种得意感让她感到一丝爽快。

它像是一剂止痛药，暂时麻痹了她心里的委屈和不甘。她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了一局，终于不再是那个被他推着走、被他保护、被他定义的弱者。

“活该。”她对着屏幕轻声说道。

但是，这种得意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恐慌感涌了上来。

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享受他的痛苦。

她在利用他的在乎，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虚。

“我太容易陷进去了。”

勐梒猛地关掉屏幕，把手机扔得远远的，像是扔掉一块烫手的烙铁。

她想起了以前那些网恋。

每一次，她都是这样。

一开始装作不在乎，装作高冷，等到对方上钩了，陷进去了，开始疯狂地示好了，她就会开始得意，开始享受这种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然后，她会一点点地交出真心，一点点地依赖上对方。

最后，当对方新鲜感过了，或者厌倦了，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她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她不想再做一个为了男人的几句甜言蜜语就找不着北的傻姑娘。

“忍住。”她对自己说。

“别回他。”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玻璃上倒映出她苍白的脸，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她知道焚风现在一定很着急，很难过，很无助。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坐在楼下石凳上，盯着手机屏幕，一根接一根抽烟的样子。

但她不能心软。

一旦她回了消息，哪怕只是一个标点符号，她之前建立的所有防线都会瞬间崩塌。

她又会变回那个患得患失、卑微到尘埃里的勐梒。

“忘掉他。”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去想明天的早餐吃什么，想石膏拆了以后要怎么复健，想以后要考哪所大学。

她要把焚风从她的脑海里挖出去，像切除一个肿瘤一样，哪怕会流血，会疼痛，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