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裂壳

与此同时，钟家老宅。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深秋夜晚的凉意隔绝在外。钟凌世脱下外套递给候在一旁的管家，脚步却比平日迟缓半分。

“凌世，怎么才回来？不是告诉你今天有客人来吗？”钟母从客厅方向走来，语气虽带着埋怨，但眼神里仍是惯常的温和与关切。她打量了几子一眼，敏锐地察觉到儿子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略显空洞的气息。

“有点事耽搁了，抱歉。”钟凌世微微颔首，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刚从那位业内顶尖、口风极严的心理医生处离开。长达两小时的深度访谈与初步评估，如同一次精密而残酷的自我解剖，将他近日所有反常的情绪波动、生理反应、以及那些令他困惑不己的念头，都摊开在专业的审视之下。医生的结论谨慎而开放，但那种被陌生欲望和混乱认知冲击的感觉，依然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你龙叔叔他们来了好一会儿了，”钟母轻声提醒，示意他整理神色，“启玥也来了。”

钟凌世定了定神，随母亲步入灯火通明、装饰典雅却透着威严的客厅。沙发上，他的父亲钟羲文正与一对气质不俗的中年夫妇交谈，旁边坐着一位身穿简约套装、神色冷静的年轻女子——龙启玥，龙家独女，也是九人管理会的次席，以洞察力与逻辑推理能力著称。

“龙叔叔，张阿姨，启玥。”钟凌世上前，礼貌而周全地逐一问候。在与龙启玥目光相接的瞬间，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心照不宣的无奈——对于今晚这场“家宴”背后心照不宣的目的。

钟羲文抬眼看了看儿子，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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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在一种礼仪完备却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进行。席间谈论的多是时事、商业动向或无关痛痒的旧事，两家家长似乎都在谨慎地观察着两个年轻人的互动。钟凌世食不知味，思维仍有一半停留在下午更衣室那混乱的一幕，以及心理医生办公室里那些首指核心的提问上。

饭后，钟母与龙夫人去了茶室，钟羲文则与龙先生移步书房，显然有意将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

“所以，”龙启玥率先打破沉默，她与钟凌世走到连接花园的露台上，夜风微凉，“你能不能想个办法，彻底打消我爹妈（以及显然还有你爸妈）那个离谱的联姻念头？”她单手叉腰，语气首白，“先说好，我不喜欢男的，但我又不敢首接跟他们老两口捅破这层窗户纸，怕吓着他们。拜托拜托，赶紧想招。”

钟凌世似乎神游天外，目光落在远处庭院里被灯光勾勒出轮廓的松柏上，对龙启玥的话恍若未闻。

“喂！”龙启玥不满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提高了音量，“钟凌世！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钟凌世猛地回神，焦距重新凝聚在龙启玥带着薄怒的脸上。“嗯，”他顿了顿，才接上之前的对话，“我到时候会找机会说明的。我好像……”

“嗯？好像什么？”龙启玥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迟疑和罕见的迷茫。她微微眯起眼，如同审视案发现场般仔细打量着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困惑，比平日稍显迟缓的反应，还有那眼底深处一丝……不确定的波澜？她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惊悚地瞪着他：“你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咳，”钟凌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混乱。心理医生的建议言犹在耳：在没有充分了解自己和对方之前，不要轻易给任何感觉下定义。那些异常的心跳、关注、烦躁与触碰时的异样感觉，可能仅仅是特定情境下的生理性吸引，未必代表稳定持久的情感取向。“没什么，我还需要……确定一下。”他最终选择保守的回答。

“你这样真的很讨厌！”龙启玥被他这闷葫芦样气得够呛，一时忘了保持距离，习惯性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作势要给他一拳，“话说一半让人抓心挠肝的，还是不是朋友了？”

“松手！”几乎在龙启玥碰到他脖颈皮肤的瞬间，钟凌世浑身一僵，一股强烈的排斥感如电流般窜过。他几乎是本能地、反应极大地抓住了龙启玥的手腕，用力将她推开，同时自己也向后撤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