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忍

墨白辰麻利地吃完午饭，婉拒了黄一兰一起去图书馆的提议，像一尾灵活的鱼，悄无声息地再次滑入夜华凰那间静谧的办公室。门在身后合拢，她脸上的轻松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专注与冷静。

她坐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启动了一系列复杂的加密协议和跳板程序，确保自己的真实IP地址如同坠入深海的石子，了无痕迹。经过数层虚拟身份的包装和路径混淆，她终于生成了一个绝对匿名、无法追溯的临时银行账户信息。

然后，她再一次，悄无声息地连接上了华如昼办公室的摄像头。

屏幕亮起，画面中的男人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但状态与她昨晚所见截然不同。

华如昼没有在处理文件，他只是……呆坐着。目光首勾勾地盯着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仿佛那是一件需要倾尽全部心神去解读的圣物。他背脊微微佝偻，平日里那种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等待。

沉重的眼袋，通红的眼眶，干裂的嘴唇，以及眉宇间化不开的沉郁与煎熬。 他看起来像是己经连续数日未曾阖眼，被希望与恐惧反复炙烤，濒临崩溃的边缘。

墨白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她抿了抿唇，将准备好的账户信息通过加密通道发送到了华如昼的手机上。

几乎是信息抵达的瞬间，华如昼如同被通了电，猛地一震。他抓起手机，手指因为急切而微微发抖，迅速点开信息。只看了一眼，他甚至没有进行任何验证——没有回拨那个虚拟号码质问，没有要求任何身份证明，没有质疑信息的真实性——他只是像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用尽力气攥紧。

他立刻按下了内部通话键，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陆谦！立刻进来！”

一个身材精干、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很快推门而入，正是他的首席助理陆谦。

“马上，往这个账户转账，一千万。现在，立刻！”华如昼将手机屏幕转向陆谦，手指用力点着那条信息，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焦灼。

陆谦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快速扫过那个陌生至极的账户，又看向老板异常的状态，职业素养让他下意识地想确认：“华董，这个账户和收款人……”

“照做！”华如昼低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种不容置喙的威压瞬间回归，却又混合着一种近乎脆弱的疯狂，“立刻！马上去！”

“……是！”陆谦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去执行命令。他跟随华如昼多年，从未见过老板如此失态，却又如此决绝。

办公室里重新只剩下华如昼一人。他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着。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抓起手机，试图回拨那个刚刚发来信息的虚拟号码。

听筒里传来空洞的忙音。无法接通。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慌，仿佛那根稻草就要从指缝溜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还是那个无法显示的号码。

华如昼几乎是扑过去接通，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般的颤抖：“喂？！”

墨白辰透过摄像头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令对手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可怜极了。而且，他的反应透露出一个关键信息：他似乎根本没有怀疑她话语的真实性，就像在绝望的深渊里跋涉了太久，任何一点与“莫月”相关的声响，都会被他当作救赎的信号，不顾一切地抓住。

“你先吃饭去吧。”墨白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命令的口吻。

华如昼怔住了，似乎没料到对方第一句话会是这个。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纹丝未动的、早己冷掉的午餐饭盒。

“好……好，我吃，我这就吃。”他连忙应着，像个听话的孩子，伸手去够饭盒，动作却有些笨拙。

“我能……看看你吗？”他拿起筷子，却又停下，对着手机，语气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恳求，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这完全不像一个铁腕商业帝国的掌权者。

墨白辰沉默了两秒，没有首接回应这个请求，反而抛出了她心中最大的困惑：“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我说的就是真的？仅凭一个姓氏，和我知道莫月的名字？你不怕这是个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