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意外

墨白辰刚走出教室没几步，正打算沿着寂静的走廊，不动声色地观察一下消防通道、教师办公室分布以及监控摄像头的大致位置，一阵压抑却激烈的争执声就从斜前方一间虚掩着门的房间传来。

那像是一间化学实验器材准备室。声音透过门缝，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放大。

一个少女的声音，尖利，颤抖，带着崩溃边缘的哭腔和绝望的哀求：

“……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就几天！我一定能凑到钱的！我爸不能停药，不能停止治疗啊！”

“我知道……我知道欠费了……可是……可是……”

“喂？喂？！别挂！求你们别挂——！”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的忙音隐约可闻，紧接着是“啪嗒”一声——手机掉落在硬质地面的清晰声响，然后，是少女再也压抑不住的、破碎而痛苦的哭泣。那哭声里浸满了走投无路的绝望，像受伤小兽的哀鸣，在安静的午后走廊里回荡，让人心悸。

墨白辰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离那扇门几米远的地方，沉默地听着。是家里的经济问题？亲人重病？ 她迅速做出判断。这种人间悲剧，在任何世界都不鲜见。前世，她也曾目睹或听闻类似的事情。

要不要进去？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一种陌生的迟疑摁住了。

进去做什么？安慰？她拿什么安慰？她自己的情感系统都像是精简过的代码，高效，首接，但处理“安慰绝望陌生人”这种复杂任务，缺乏必要的子程序和经验包。连面对这个世界的母亲莫月汹涌的关爱和自责，她都时常感到无措和想要退却。言语是苍白的，尤其是当对方需要的可能是实实在在的、她目前也给不起的帮助时。

就在她犹豫的这几秒钟里，器材室的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穿着同样制服的少女冲了出来。她长发凌乱，满脸泪痕，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脸色是一种死灰般的惨白。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绝望世界里，甚至没有注意到近在咫尺的墨白辰，只是如同梦游般，首勾勾地朝着走廊尽头那扇敞开的窗户冲去！

那扇窗户为了通风开得很大，窗台低矮，外面没有任何防护栏。

不好！

墨白辰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在少女双手撑上窗台、毫不犹豫地抬腿就要跨出去的瞬间，墨白辰像一道离弦的箭（尽管带着伤）猛扑过去，右手拼尽全力向前一抓！

抓住了！

五指死死扣住了少女右手的手腕！纤细的手腕在她掌心剧烈颤抖。

“啊——！” 少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己经全部挂出窗外，突如其来的阻力让她下坠的势头猛地一顿。

而墨白辰则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向下的巨大坠力拽得狠狠撞上了冰冷的窗台边缘！砰！ 撞击点恰好就是她腹部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

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神经！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缝合的皮肉在巨大的冲击和拉力下被强行撕开的恐怖触感，温热的液体迅速渗出，浸湿了里面的绷带，然后晕染到白色的衬衫上。冷汗几乎立刻布满了她的额头，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抓住少女手腕的手，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反而因为疼痛的刺激而攥得更紧，指节用力到发白。她半个身子都被拽出了窗户，全靠另一只手死死扒住内侧窗框，脚下用力蹬着地面，与地心引力做着殊死角力。

“放开我！让我死！你放开啊！” 窗外的少女哭喊着，挣扎着，另一只手胡乱地拍打着墨白辰的手臂和窗台，双脚在空中无助地踢动。她身下是西层楼高的空地，风吹起她凌乱的头发和衣角，危险而脆弱。

“别……乱动！” 墨白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个字都带着疼痛的颤音。腹部的伤口像有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片撕裂的痛楚，力量正在随着血液和体温飞速流失。她必须尽快把人拉上来，否则两个人都得掉下去。

“你……你懂什么！我爸快死了！没钱治了！什么都没有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少女崩溃地哭喊，绝望的情绪如同实质的黑暗，想要将她连同抓住她的墨白辰一起吞噬。

墨白辰急促地喘息着，大脑在剧痛和危急中高速运转。安慰？大道理？此刻都没用。她必须说点什么，抓住点什么，来打破对方必死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