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春天的樱花

西月的一个周末，林昭昭兑现了去年春天的约定。

她要和沈砚清一起去看樱花。

江城的樱花在西月中旬开得最好。城东的樱花大道是看樱花最好的地方——两排樱花树沿着街道延伸，花开的时候，整条街都被粉白色的花朵覆盖了，像是走在一条花的隧道里。

林昭昭早上七点就起了床。她在镜子前试了三套衣服——第一套是校服，太学生气；第二套是林秀芬买的那件红色毛衣，太喜庆；第三套是一件白色的卫衣，配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看起来清爽又大方。

“就这套了。”她对着镜子笑了笑，镜子里的女孩也对着她笑了笑。

下楼的时候，沈砚清己经等在客厅里了。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还是她买的那件——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像是一棵挺拔的白杨树。

“走吧。”他说。

两个人出了门，坐公交车去樱花大道。

车上人不多，他们找了最后一排的座位坐下来。林昭昭靠窗，沈砚清坐在她旁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晒得人昏昏欲睡。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经过老城区的街道，经过菜市场，经过江边，经过一座桥。

林昭昭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想起去年春天——那时候她还没有重生，原主还活着，但活得像是死了一样。每天缩在教室的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不笑，不跟任何人交流。

那时候的她，大概从来没有想过，一年后的春天，她会和一个喜欢的人一起去看樱花。

“想什么？”沈砚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想去年春天。”林昭昭说，“去年这个时候，我还是一个很不一样的人。”

“怎么不一样？”

“更……安静。”她想了想，找了一个最安全的词。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的你，很好。”他说。

“以前的你，”他顿了一下，“也很好。”

林昭昭转头看着他。

他正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侧脸上，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你怎么知道以前的我也很好？你又不了解以前的我。”

“我了解。”沈砚清说，“我住进你家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你了。”

林昭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注意到我什么？”

“你很安静。”沈砚清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吃饭的时候不说话，走路的时候不抬头，看见人的时候会躲。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动物。”

林昭昭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有一次深夜，我值完夜班回来，看见你在卫生间里洗衣服。水很冷，你的手冻得通红。你洗完衣服出来，看见我，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跑了。”

林昭昭想起这件事了——那是原主的记忆，也是她的记忆。那个深夜，她在卫生间里洗衣服，怕吵醒人，动作很轻。洗完出来看见沈砚清站在走廊里，吓了一跳，说了一声“对不起”就跑回了房间。

“那时候我在想，”沈砚清继续说，“这个女孩活得真累。”

林昭昭的眼眶忽然热了。

“但现在的你不一样了。”沈砚清转头看着她，“现在的你会大声说话，会跟人吵架，会在雪地里团雪球扔树，会在新年第一天叫我名字叫很多遍。现在的你——”

他停了一下。

“现在的你，像春天的樱花。”

林昭昭愣住了。

“为什么像樱花？”

“因为樱花在最冷的时候开花。”沈砚清说，“别的花都还在等，等天气再暖一点，等风再柔一点。但樱花不等。它在最冷的时候就开了。开得满树都是，粉白色的，把整条街都照亮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很认真。

“你也是这样。在最难的时候，你没有等。你开了。开得满世界都是光。”

公交车在一个站台停下来，门开了，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但林昭昭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只看见沈砚清的眼睛——在阳光下，深棕色的，像是秋天里的落叶，温暖而安静。

她只记得他说的话——“你像春天的樱花。”

“砚清。”她轻声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知道吗，你说的话，比我的小说还像小说。”

沈砚清的嘴角微微。

“近朱者赤。”

“你又来了。”

“我说的是实话。”

“那你再说一句实话。”

“什么？”

“你觉得今天的樱花好看吗？我们还没到呢。”

沈砚清看着窗外，沉默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