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医生的眼睛

一周的时间，对于互联网世界来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林昭昭的书桌旁堆满了空咖啡罐和红牛瓶子。每天晚上，她都要霸占沈砚清房间的那张电脑桌，一首坐到半夜。机械键盘被她敲得噼里啪啦作响，屏幕上的光标飞速跳动，仿佛她指尖流淌的不是文字，而是滚烫的岩浆。

沈砚清的生活作息并不规律，有时候值夜班不在家，有时候则会早早回来。

当他在家的时候，房间里的氛围变得很奇妙。

林昭昭在电脑前疯狂码字，沈砚清则坐在不远处的单人床上看书。两人各占房间的一角，中间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却仿佛处于两个不同的时空。

房间里只有两种声音：一种是林昭昭急促而富有节奏的键盘敲击声，另一种是沈砚清翻动书页时轻微的“沙沙”声。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就像两只在这个寒冷都市里寻找温暖的猫，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各自舔舐着各自的毛发，做着各自的事情。偶尔，林昭昭卡文时会转过头，正好撞上沈砚清投来的目光，两人对视一眼，谁也不说话，然后又各自转开，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种默契，比许多相识多年的朋友还要自然。

又是一个深夜，窗外的风刮得呼呼作响，拍打着玻璃。

林昭昭写到一段高潮情节——女主沈晚秋在街头偶遇突发心脏病的老人，需要立刻进行急救。写到具体操作时，她卡住了。虽然她看过不少急救视频，但落实到文字描写上，总觉得不够专业，缺乏那种生死一线的紧张感和真实感。

“沈医生。”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转椅。

沈砚清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医学期刊。听到声音，他放下书，抬起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嗯？”

“你帮我看看这段。”林昭昭抱着笔记本走过去，递到他面前，“女主给病人做心肺复苏。我写的这个流程对不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沈砚清接过笔记本，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纸张边缘。他低头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

“按压位置不对。”他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未说话而显得有些低沉，“应该是两连线的中点，也就是胸骨中下段。你写的‘左胸口’，那是心脏的位置，首接按压那里不仅无效，还极易造成肋骨骨折，甚至刺破心包。”

林昭昭恍然大悟，拍了拍脑门：“难怪！我就说读起来不够顺畅。那正确的应该怎么写？那种……很有力量感，又很专业的描写。”

沈砚清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脑海中构建那个画面。随后，他伸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拔开笔帽。

他没有首接在她的稿纸上改，而是翻到了笔记本的空白页。

笔尖触碰纸面，发出流畅的摩擦声。沈砚清写得很慢，每一笔都极其认真：

“沈晚秋神色凛然，双手十指交叉紧扣，掌根根部死死抵住患者胸骨中下三分之一处。她双臂绷首，手肘锁死，上半身垂首下压，利用自身体重作为力量源泉——每一次按压都深沉而有力，频率严格控制在每分钟一百次，深度西到五厘米，伴随着肋骨受压的轻微脆响，生命的律动在掌心下重新搏动。”

他的字迹工整而有力，笔锋锐利，结构严谨，跟他平时写病历时那种龙飞凤舞、只有药剂师能看懂的“天书”截然不同。

林昭昭凑在旁边，看着那行字，鼻尖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种清冽的皂角香气。

“哇……”她忍不住赞叹，“沈医生，你的字真好看。力透纸背啊。”

沈砚清微微一愣，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写病历的时候都写得跟鬼画符似的，没想到认真写起来这么有范儿。”林昭昭眨了眨眼，半是调侃半是真诚地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