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蹭饭

晚上六点，林昭昭准时出现在沈砚清的房门口。

她换了件干净的衣服——一件浅蓝色的卫衣，是林秀芬上个月在夜市给她买的，一首没舍得穿。头发也重新扎过了，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三次，然后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沈砚清的房间里，书桌上的医学书籍被挪到了一边，腾出了一块空间，上面摆着三菜一汤。

西红柿炒鸡蛋、清炒小油菜、红烧肉、紫菜蛋花汤。

卖相算不上多好——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红烧肉的颜色有点深，小油菜炒得稍微有点过火。但胜在干净整洁，每一道菜都装在白色的盘子里，摆得整整齐齐。

沈砚清站在桌边，正在往碗里盛饭。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袖子撸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瘦而结实的手腕。

“你做的？”林昭昭有点不敢相信。

“嗯。”沈砚清把饭碗递给她，“尝尝。”

林昭昭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怎么说呢——

肉炖得还算烂，味道也还行，但明显糖放多了，甜得有点齁。而且火候没掌握好，肥肉的部分有点腻。

但她咽下去之后，笑着说：“好吃！”

沈砚清看着她，微微挑眉。

“你刚才皱眉了。”

“我没有！”

“你有的。右眉挑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零点五秒。”沈砚清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观察报告，“你骗人的时候会有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右眉会比左眉高一点。”

林昭昭愣住了。

“你……你观察我？”

“我是医生，观察是职业习惯。”沈砚清面不改色地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自己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

“确实不好吃。糖放多了。”

他站起来，端起那盘红烧肉就要倒掉。

“哎哎哎——”林昭昭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你干什么？”

“倒掉。不好吃就别吃了。”

“浪费！”林昭昭把盘子抢回来，护在怀里，“谁说不好吃了？我觉得挺好吃的！真的！就是甜了一点点，但配米饭刚刚好！”

她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你看，多好吃。”

沈砚清看着她护食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但林昭昭看出来了——他在笑。

“那留着吧。”他说，重新坐下来，“下次少放点糖。”

林昭昭嚼着红烧肉，忽然反应过来：“下次？”

沈砚清的筷子停了一下。

“我是说……如果你下次还来蹭饭的话。”他的语气有些不自然，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没有看她。

林昭昭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一只小猫，在她心口上轻轻踩了一下。

“那当然要来啊！”她大大方方地说，“你都说了下次了，我肯定不客气。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下次我来做饭。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沈砚清抬起头，看着她。

女孩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

“你会做饭？”他问。

“当然会！”林昭昭拍着胸脯说，“我可是馄饨摊主的女儿，做饭还能不会？”

沈砚清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

那天晚上，林昭昭在沈砚清的房间里待到很晚。

吃完饭之后，她主动洗了碗——沈砚清的房间没有水槽，她端着碗去楼下的厨房洗的。

洗完之后，她回到沈砚清的房间，打开电脑，开始写当天的更新。

沈砚清坐在床上看书，跟往常一样。

但跟往常不一样的是——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好像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不是尴尬，也不是刻意，而是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

林昭昭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只是觉得，当沈砚清坐在她身后翻书的时候，那个“沙沙”的翻页声，让她觉得特别安心。

就好像——这个房间里的安静，是两个人一起创造的。

她噼里啪啦地打字，写到一段男女主角的对手戏。

女主角沈晚秋和那个沉默寡言的退伍军人，在月光下散步。

退伍军人不怎么说话，但每一步都走在沈晚秋的外侧，替她挡住路上的车马。

沈晚秋问他：“你为什么总走在我左边？”

退伍军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左边靠马路，危险。你走里面。”

林昭昭写到这一段的时候，手指忽然停了一下。

她想起今天在菜市场，沈砚清弯腰帮她擦掉脸上葱花的样子。

他当时也是站在她左边。

不对不对——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