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海风

晚饭是自由安排的，陈浚铭拉着张桂源去吃烤肉，陈思罕和张函瑞说要去逛夜市，左奇函和杨博文不知道去了哪里，陈奕恒说要在房间看书。

言枝雾本来想跟着陈浚铭去吃烤肉，但被王橹杰一句“你不是不吃羊肉”拦住了。

“那我吃什么？”她站在民宿门口，看着陈浚铭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有点茫然。

王橹杰没回答，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言枝雾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走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来，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还愣着干嘛”。

“你请客。”言枝雾追上去。

“行。”

“我想吃贵的。”

“行。”

“很贵很贵的。”

王橹杰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把我押那儿洗碗。”

言枝雾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笑了好几声才停下来。

他带她去的是一家开在巷子里的小店，门面不大，但里面很干净。

王橹杰没接话，拉开椅子让言枝雾坐下，自己去点了菜。

言枝雾坐在位置上环顾西周，墙上贴着很多便利贴，上面写着各种留言。

“青市的海好美”“下次还要来”“这家店的海鲜粥绝了”。有一张上面画了一只猫，画得很丑，但很可爱。

王橹杰端着两碗粥回来了，放到桌上，推了一碗给她。

“海鲜粥，他们家的招牌，不贵。”

言枝雾低头看了一眼，粥里全是虾和贝类，料多得像是老板不要钱一样。

她舀了一勺，烫得嘶了一声。

王橹杰没说话，把一碟小菜推到她面前，大概是凉拌的海带丝，看起来不太好看，但吃起来应该还行。

粥很好喝，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言枝雾埋头喝粥，喝到一半发现王橹杰没怎么动，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杯茶，看着她喝。

“你怎么不吃？”

“不饿。”

“那你看着我干嘛？”

王橹杰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好看。”

言枝雾的勺子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耳朵有点烫。

王橹杰没有再说别的，拿起勺子开始喝自己的那碗粥。

吃完饭出来，巷子里很安静，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言枝雾走前面，王橹杰走后面，两个人的影子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消消食再回去。”王橹杰说。

言枝雾点头。两个人沿着巷子往海边走，路越走越宽，人越来越少，海风越来越大。

走到海边的时候，沙滩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有一对情侣在拍照，女生蹲在沙滩上比心，男生举着手机蹲得比她还低，姿势很累但看起来很幸福。

言枝雾脱了鞋，光脚踩在沙滩上。

沙子是凉的，白天被太阳晒过的温度己经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有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凉丝丝的、让人清醒的凉意。

她踩着沙子往前走，脚印一个一个地留在身后，歪歪扭扭的，像一条喝醉了酒的蛇。

王橹杰没脱鞋，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她的鞋。

鞋带系在一起，挂在他手指上，一晃一晃的，像两只在荡秋千的小动物。

走到一块礁石旁边，言枝雾停下来，爬上去坐好。

礁石被太阳晒了一天，余温还在，坐上去暖洋洋的，像坐在一个巨大的、刚出炉的面包上。

王橹杰在她旁边坐下，把她的鞋放在一边，两个人并排坐着，面朝大海。

海是黑色的，白天那种蓝灰色被夜色吞掉了，只剩下远处海面上一点点渔船的光，星星点点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礁石，声音不大，很有节奏，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飞，她伸手去拢，拢了又散，散了又拢，反复几次之后她放弃了，任由头发在风里乱飞，像一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旗。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她脸上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手指碰到她耳朵的时候凉凉的，像是被海风吹了很久。

言枝雾偏过头看他，王橹杰己经把手收回去了，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王橹杰没接话，从礁石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然后朝她伸出手。

“回去了，风大。”

言枝雾看着那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夜色里显得很好看。

她没有犹豫太久，把手放上去。

他握住，手心是干燥的，温暖的，和海风不一样，和礁石的温度不一样，是她在这个凉丝丝的夜晚里碰到的最暖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