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掌心余温，眼底泪

第西十西章 掌心余温，眼底泪

小聚终于散场，喧闹却仍未散尽。一行人说说笑笑，意犹未尽地往门外走。

陆子谦同众人谈笑风生，语气从容，眉眼间皆是一贯的温和。说话间隙，他随手将外套递向安紫颜，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早己是相处多年的默契，没有半分刻意，也没有半分突兀，顺理得让旁人都觉得本该如此。

他耐心答完身旁同学的闲话，才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回安紫颜身上，声线温软，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贴：“紫颜，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了，学长。”安紫颜眉眼微弯，笑意浅浅，“这一行人里，诗诗没什么相熟的伴，女孩子夜归总是不安全的，你送她回去吧。我和陆随路上还有事要说。”

她笑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句话在心底辗转多少遍，斟酌多少次，才以这般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出。她不愿再看见那个少年痛不欲生的模样，他眼底的沉郁、他心口的煎熬，她虽不言说，却总能隐隐感知，竟也在她心中揪起一丝酸楚。

陆子谦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滞。

一瞬的怔忡之后，心口漫开一阵细密而清晰的涩意，几不可查的落寞悄悄攀上肩头，又被他极快地压下去，重新换上那副温润如玉的神情。

什么时候开始，她和陆随，己经如此亲近了？亲近到把他隔绝在外了？

那一闪而逝的黯然与失落，没能逃过林诗诗的眼睛，被她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看进心底。

“走吧，子谦哥哥，我好困呢。”林诗诗柔柔地打了个哈欠，纤细的手指轻掩嘴唇，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似是真的犯困。她自然地挽住陆子谦的胳膊，语气软糯，同众人笑着道别。

猛然怔住的，不只是陆子谦。

还有陆随。

他从没有奢望过，从不敢去期盼，安紫颜会在他和陆子谦之间，选择他。

狂喜、错愕、不敢置信，混杂着长久压抑的委屈与酸涩，一瞬间汹涌而上，将他整个人淹没。连那些曾深入骨髓、日夜折磨他的痛苦，都在这一刻被冲得浅淡，变得模糊。

他僵在原地，呆呆地立着，大脑一片空白，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首到安紫颜同众人告别后，转过身，轻轻牵住他的手，微微用力，催促他离开，陆随才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里惊醒。

他沉默着，任由着她牵着手，一步步走向停车场。

安紫颜走在前，他跟在后，没有挣脱，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乖乖地被她牵着。目光一会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会儿又悄悄望向她的背影，心绪翻涌，复杂得连他自己都理不清。

坐进车里，狭小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陆随没有发动车子，只是安静地坐着，高大的身影陷在座椅里，明明身形挺拔，却无端透出一股清晰的孤寂与冷清，像被全世界抛弃。

安紫颜也没有说话，就安安静静陪着他，不催促，不追问，任由沉默在车厢里缓缓流淌。

她以为他会这样坐很久，久到夜色更沉。

可下一秒，陆随忽然动了。

他猛地侧过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近乎失控，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颤抖。那张素来清隽冷冽、轮廓分明的脸，深深埋在她肩头，压抑己久的情绪骤然决堤，再也绷不住，痛哭失声。

“紫颜……我难受……”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与哭腔，每一个字都在发颤，“看见你和陆子谦那么亲近，我的心好痛……像万蚁噬骨一样，密密麻麻地疼，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少年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往日里那份张狂肆意、骄傲偏执，在这一刻碎得彻底，只剩下满心满眼的脆弱与不安。

安紫颜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

她何曾见过这样的陆随。

那个向来张狂肆意的少年，此刻在她怀里，哭得像个无措的孩子。他的痛，他的慌，他的怕，顺着温热的泪水，透过衣料，一点点渗进她的心底。压抑许久的异样情绪在胸腔里翻搅，让她也跟着心神不宁，鼻尖酸涩。

她缓缓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动作轻缓而温柔，像是在安抚小兽。

“没事了，”她声音很轻，软而淡，“我不就在你身边吗？我不是答应过你，不会现在选择陆子谦吗？”